身后的其他人也下意识地齐步跟上,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串在了一起,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一片有节奏的声响。
第三间房子里的光线比其他房间更暗一些。窗边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黑色卫衣,黑色长裤,黑色帆布鞋,整个人像是融化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窗外,视线遥望着塔园外漆黑的夜空,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什么。
“……这里是虚拟游戏还是真实存在的?我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夜空发问。
这一问,刚好让走进来的众人微微愣神。
脚步顿住了,交谈声停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气氛一时间冷淡下来,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几息后,楠觋动了动唇,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夜风不冷吗?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抽回思绪,转过头来,见房间里突然多了一大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默默地跳下窗台,动作有些僵硬,然后缩到了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壁,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闷声回答:“好冷,威潶。”
楠觋弯下腰,拉开地上的毯子,露出下面的地板,第三幅图画。
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图案,然后他直起身,顺手把毯子团了团,丢向威潶的方向:“冷就盖上,别多想,还以为你刚刚要一跃而下了。”
毯子落在威潶脚边,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毯子,又抬头看了看楠觋,闷闷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真的把毯子裹在了身上,明明旁边就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被子,他却偏偏裹上了这条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沾了灰的毯子,把自己包成了一个黑色的蚕蛹。
楠觋和众人压下笑意,低头看向图画。
画中左边的男子手握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宝石,底部却是锋利的刺刀形状。
那根权杖捅穿了右边男人的胸口,从背后穿入,从正面透出,线条在穿透的位置画出了飞溅的血液。
右边男人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或者说,根本没有表情,只有一片空白。
楠觋微微思索,灰蓝色的眼睛在图画的细节上反复游移,轻声说出自己的观察:“画中的人一直在变,但……其中一人是前一副怪画的受害者。”他指了指右边男人的身形比例和姿态,“和之前那个被丝巾勒断脖子的男人,很像。”
宇柟一边在房间里翻找怪话,一边顺着楠觋的思路推测:“画中的受害者变成了凶手……那一开始活着的人又去了哪里?”他的手指在床柱上、抽屉边框上、衣柜内侧快速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细心的玥姨没有加入翻找的队伍,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挂衣杆上,那根横在墙边的金属杆,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因为颜色和杆身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们看,在这里。”玥姨走过去,微微弯腰,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字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恶臭的老鼠喜爱权利,那样才能洗尽身上的死熏。泉杖顶端象征权利,底部是锋利的刺刀。’”
众人眉头紧锁,没有人说话。这些话像是在描述画中的场景,又像是在暗示某种他们还没有理解的规则。
“走。”楠觋率先转身。
他们快步前往下一个房间。
楠觋估摸了一下时间,窗外的天色还是漆黑的,但黑暗的最深处似乎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天快亮了。
威潶裹着毯子,像一条黑色的尾巴,静悄悄地跟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4个房间。
画中一个男人拥抱着一个女人,两人的额头相抵,嘴唇微启,似乎在说着什么私密的悄悄话。画面本应是温馨的、亲密的……
如果不是男人背后的那只手。
那只手紧紧扯住女人的头发,五指用力到线条都扭曲了。女人的头部与脖子之间有一道明显的间隙,像是头颅被从脖颈上提起了一截,只有几缕发丝还连在一起。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与头部的位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转过身,弯下腰,捂着嘴干呕了两声,脸色苍白得像纸。她不肯再多看一眼那幅怪画,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
这一次,怪话没有躲在角落里。
它就刻在壁画旁边的墙壁上,字迹大而潦草,像是在刻意展示,又像是在挑衅:“亲爱的,你想要的永生,我给你带来了。你喜欢吗?”
没有人回答。
第5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