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追逐的太阳,自己怎么能轻易迷失方向。
玥姨见了,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苦涩,苦涩于荒诞的逃亡。
她悄悄摇了摇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看,里面带着忧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画面意味着什么。
宇柟的心越发烦躁,手指在雕刻缝隙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就在他决定不再等待、爬上去看看的时候。
一个银灰色的身影从二层的窗口飘了出来。
楠觋回来了。
宇柟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像是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炽热的目光牢牢地注视着楠觋,从上到下,从发梢到衣角,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嘴角才微微上扬。
楠觋感受着这道几乎要把人烧穿的目光,无奈地回视对方。
灰蓝色的眼眸与棕色的眼眸在风中交汇,他薄唇轻启,将先前在二层所见的一切和自己的推测,简洁而清晰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看向那些脸色发白、体力不支、手指已经开始打滑的人,声音平淡却有力:“时间不多了。”
“走!”
蓝月色礼服的女人低喝一声,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脱掉脚下那双蓝哑色的高跟鞋,那鞋子曾经在塔园的道路上哒哒作响,像某种计时器一样叩击过所有人的神经。
她狠狠地砸向塔园下方虎视眈眈的怪物,高跟鞋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一只金肺的头部,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她出了口气,胸口的起伏平复了几分,然后开始拼命向上攀爬,动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狠。
所有人不再停留,他们咬紧牙关,无视手臂的酸痛和指尖的麻木,紧紧地跟上前面的人,朝着楠觋所说的那个窗口,那个可以净化怪物的池水靠近。
日光下,一串小小的人影贴在金色的塔壁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移动,像是逆流而上的鱼群,又像是攀向光明的蝼蚁。
临近一处凸起的花纹台时,大家早就快支撑不住了。
那花纹台是塔壁上一块向外延伸的雕刻装饰,面积大约两三个平方,边缘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
好在台面够宽,众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面,半挂着身体,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一条条被冲上岸的鱼。
兰亭拖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着:“我……哈……我不行了,腿好……酸。”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小腿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酸胀感从脚底板一路蔓延到大腿根,几乎失去了知觉。
玥姨累得说不出话,只是闭着眼睛,整个人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混沌的思绪在疲惫中飘向远方——似乎前几秒,她还在自己温暖的小厨房里,围着围裙,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正准备为自己亲爱的女儿盛一碗热汤。
可眨眼的瞬间,她就出现在这诡异的地方,面对的是会吃人的怪物和随时可能摔死的高空。
真是拼老命了,她心里苦笑,也不知道女儿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
她不敢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