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早收拾干净了,只是鸡血印的堂屋门口的水泥地上一片深色。
那只鸡家里人不敢动,被兰老汉用红塑料袋子装起来,一大早就去了村子西头的兰半瞎家。
说起这兰半瞎,也有个别称兰半仙,村子里红白喜事都找他。
兰家村,兰家的村子,一村子姓兰的,都是沾亲带故的,兰半瞎按祖宗辈分还得叫兰老汉二哥。
兰半瞎就住在村西头的大槐树旁,这树旁边就他家一户。
前两年人村子里来了人,把村子里很多树和物件都挂了个蓝色的铁牌牌,上面记下了这些老物件的年份,村东的桥有一百多年,共用的大石碾子有七十多年,而这棵老槐树有两百多年了。
村子最东头还有一口山泉,据祖辈上传,灾慌年的时候这口泉也没干过,泉口边上还长了一株兰花,前几年来了个有钱人把花买走了,村子里这才弄上这些铁牌牌,年份越久的越值钱。
兰半瞎本名兰为生,一只眼睛有先天性白内障,只有一只眼看的见,早早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十岁多就出村去讨生活,那几年没有几个人过的是好日子,满大街都是要饭的。
后来听说被人带去南边闯荡了,三十多岁的时候带着媳妇回来了,把老家翻盖了两层,过上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本来就没有孩子,媳妇突然疯了。
兰老汉提着红塑料袋子,敲响了门。
“为生,为生起来了嘛!”
院子里头传来动静。
“为民哥咋来了?”
兰为生从前跟了个先生去了南方闯荡,学了些皮毛东西回来,村里红白喜事都找他,为民哥家二丫头,没听说找了婆家啊。
兰老汉把东西递给他,说了说作夜发生的事,兰为生沉默了好一阵子,没说话,兄弟两人在天井里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好一会兰为生才开口:“这事回去问问嫂子吧,让嫂子去昨天的地,供养供养。”
兰老汉点点头,把鸡留下又从口袋掏一张放桌子上,顿了一会才说:“三丫头,你也见过的……”
兰为生还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把钱收了,转身进屋拿出一沓黄裱纸来,递给兰老汉。
干他们这行当的,讲究钱事两清,以免因缘债孽纠缠。
三丫头,兰露生没少让他从槐树前抱回家去。
他给这个孩子看过,女身男命,阳气鼎盛。
他道行不足也看不出来别的了,这孩子不是一般来的孩子,不像是庙里来的童子。
说不出的东西,缘分就是未到,多说则无益。
兰老汉回家骑着摩托去镇上买了些东西,肉丸子,白煮鸡,馒头,糕点,粘豆包,苹果,糖果。
兰母见着这些东西,心中的猜测也落了实地,前两天去收拾葬着婆婆的那块田时候,被突然出现的黄皮子吓了一跳,拿着土块砸了好几下。
老两口去山上供养了一番,回家后兰母和兰二都喝了黄纸浸过的水。
这事过去了,村子里也没人知道,可是兰三丫头异常在村子里却越发惹的人闲话。
这丫头像是被山上的东西迷了心窍,有事没事就往山上跑,那么小点的丫头片子,就敢一个上山。
关键也不知怎么的村里的孩子就爱找她玩,她去哪,孩子们就跟她去哪,上山下河的。
家里人再是警告不许跟她玩了,也偷摸的跟她玩,一会不见就是找她去了。
兰老汉两口子,打是舍不得打,骂也骂的跟听不见似的,也不能把人天天锁在家里吧。
只能是当听不见,村里的这些碎言碎语,所幸这些孩子们跟着往山上跑,却没出过什么事,有时候还会弄回些草药和野菜回来。
最近这几年到处在弄什么风景区,隔壁村里出了大人物,转头把老家山里依着水库弄了个风景区,又是盖寺庙,又是弄了一大片山景湖景别墅。
这年往这里来玩的人爆满,把车都堵到他们村里来了,据说山上酒店满了,村子里有闲屋的,就领了人回来住,一晚上一张。
一时间村子里各家都开始收拾屋子。
兰母也带了一对母子回来住,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据说是她家的司机。
兰家三间睡人的屋子,一个兰大姑娘出嫁后放了些杂物,但床还在的,也能住人,正好给这个司机住。
兰二和兰三住在一间屋子里,这屋大些放了两张床,兰二在市里上班,怎么着也住开了,富太看家里收拾的齐整,交钱住下了。
富太怀里的孩子病怏怏的,长模样倒是俊的很,跟彩电里的男童星似的,母子俩都长了一双漂亮的惊人的眼睛,双眼□□往上挑,神仙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