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看着点。”他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口吻,哪怕是自己承担更危险的活,也没什么温度。
在宁珑玉反应过来之前,陵阙已经沿着水箱外壁的楼梯翻进了水箱口。
这是一口工厂常见的碳钢水箱,水深不到两米,但由于长期泡水,金属内壁严重锈蚀,让水质也变成诡异的红褐色。不容忽视的化学气味弥漫在水上,断裂的管道露出一半,不知底部还横亘着哪些尖锐物。
陵阙单手拽住内壁上锈蚀的、摇摇欲坠的爬梯,深吸一口气,将身子沉进了水里。
水下一片漆黑。沉重的水体挤压上来,带着一闻好像就会折寿的气息。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他浮上水面,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充满铁锈味儿的水,再次下潜,拨开斑驳的断裂水管、和不知名的金属配件。
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翻涌而上,他想揪起那人的领子问问——让我拼死拼活投身于此,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宁珑玉紧握手枪守在门口,时刻关注外面的动向,不时瞟一眼水箱那边的打捞情况。
在她不记得数到第几个呼吸时,破水而出的浪花声终于响起。
陵阙真的捞出来个熟悉的人影,并把人扔在地上,脱力地坐在一旁喘息。
“这小子怎么想到跳进去的。”顶着一身被金属污染过的废水的陵阙显然在忍耐着什么,抬手拽掉一小片被水底尖锐物划破的衣物布条——很久没有干过这么亲力亲为的体力活,让他多少找回了一点当年从打手干起的感觉,连骂骂咧咧的话都多了起来,“这跟在超市遇到打劫往米缸里一跳有什么区别?”
“想骂脏话可以骂的陵哥。”宁珑玉蹲在地上麻利地检查完江逸遣的呼吸,还活着——随后瞟了一眼陵阙,想起什么似的掏了掏工装裤的硕大口袋,从一叠小票、食品包装纸之类的杂物中掏出一根皮筋递过去。
“操。”陵阙疲惫地骂了一声表示感谢,接过皮筋,刚潦草地把湿漉漉的长发扎了一下,便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
意识不清的江逸遣像突然激活了一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带血的泡沫。
“不行,得赶紧送他走——”宁珑玉把枪揣进腰间,就要尝试把人拖起来。
陵阙原本要跟着起身,忽然感觉被人拽了一下衣角。
他以为江逸遣要说什么,于是下意识靠近他耳边——
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起初他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咬,但很快,浓郁的A类信息素在脊骨上激起一阵战栗,随之席卷而来的是被挑衅的本能暴怒。生理机制上的排斥感像一根根挑起他的神经,让他一边感到酸麻,一边感到被刺激。
这小子神志不清的发什么疯,是把他当成哪个Omega乱咬了!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掐伤员的脖子——带着怒不可遏的神情,看了一眼始作俑者:“你找死……”
江逸遣眼里似乎还带着虚弱的笑意,缓缓阖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鼓风机般的忽大忽小的胸口起伏逐渐没了动静,像是进入了症状的下一阶段。
“呃……你要是觉得不解气的话,可以用脚踩的方式给他来一套海姆利克急救法,虽然那可能会让头儿更快归西。”宁珑玉屏住呼吸半天,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白烂话,虽然手头扶人的动作倒是没闲着。
陵阙抹了一把后颈沾上的血沫,几乎刚生完气又要被气笑,还没来得及感叹江逸遣建立自己的地下势力时是否是按某种奇葩原则来招人的,上层楼板便隐约传来脚步声。
他的内心像砸下老虎机的拉杆一般滚出三个脏字儿,行动却不含糊,第一时间拔枪上膛:“你先背他走。”
宁珑玉显然也知道再不抢救她头儿真的可以不用活了,于是干脆地点点头,掏出一个弹夹扔给陵阙,然后努力把江逸遣捞到背上:“陵哥小心。”
说完,便迅速猫腰钻进了墙角的隐藏通道。
陵阙只给自己一秒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便迅速举枪贴在门边,等待脚步声逐渐变大。
不知什么原因,对方也没有选择从一楼的卷帘门直接出去,而是一步一步下到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