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林默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一个在程序上,无懈可击的案子。”
林默抬起头,看着陈远。她知道,他不是在说案子。
“但是,”陈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有些案子,警察能查到的,只是‘事实’。但‘真相’,往往藏在警察看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林默,一字一句地说:“比如,嫌疑人为什么会自首?她明明可以逃,明明可以销毁证据,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最干净、最利落的方式,把自己送上了刑场。”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再比如,”陈远的声音更低了,“她为什么要用手术刀,在尸体上画蝴蝶?那不是犯罪手法,那是……一种表达。”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林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林警官,你是执行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婉在行刑那天,有多平静。她不是害怕,也不是绝望。她是在……完成某件事。”
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陈远合上文件,递还给林默,“不要查案卷了。案卷没有问题。你要查的,不是警察能查到的东西。”
他看着林默,用极轻的语气,轻到好似另一空间飘过的一样:“去查查她和苏仟的过去。查查她们双胞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而这一切,只有你能做到。”
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心理评估室。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越界的话,没有给任何实质性的线索。他只是用一份“无懈可击”的复核报告,告诉林默:警察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剩下的路,不在卷宗里。
在苏婉和苏仟的过去里。
林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份文件,感觉它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烙铁。
李医生看着她,推了推眼镜:“林警官,陈警官说得对。有时候,我们太执着于证据链的闭环,反而忽略了案件背后那些更深层的东西。你的心理评估报告里,我会建议增加一项‘案件相关人物关系溯源’的辅助调查。这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帮你更好地完成心理重建。”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刑警的冷静。
“谢谢李医生。”她说。
她知道,李医生和陈远,用一种极其默契的方式,给她开了一扇窗。
一扇可以合法地、名正言顺地去撬开苏婉和苏仟过去的窗。
而她,不会再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