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的名录,头天傍晚就贴出来了。
院署门洞里里外外都围着人,宋盈川隔着人头扫了一眼,五十七号,在榜。
那字迹清瘦,于考场上那本名册一个路数。
旁边一个没上榜的姑娘站了半天不走,眼底万般不服,她倔强的把手里的竹签插进头发。
来年再试,这签子还能再用么?没人能给她答案。
离进场还有些时辰,宋盈川顺路进了德昌药行,袖袋里还揣着甘八那天邹铁算塞的纸包,她捏了半天,报了个“桑螵蛸。”
邹铁算把纸包一倒,倒出一小块焦黄的土坷垃:“灶心土,柴火灶里烧了十年的芯子,摇起来是闷响,你听声就偏了。”
他把土坷垃包回去,难得笑了半声,“这几日近乎全中,却栽在最贱的一味上,丫头,药行的账,你还得慢慢学啊。”
“学!”她把土坷垃接过来掂了掂,揣进袖袋,错题留在身边,比答对的题都要珍贵,“这味入药,家里的灶膛就能挖,回头给周大娘家的灶,也留个心眼。”
再走回去。
这回夹道清净了,两个差役引着,三十个人打侧门进入院署。院署深处一方院子,黛色青砖,天阴着,砖色有些偏暗。
廊下摆开三十张,考棚搭建,案面漆色斑驳,显然是常年做考案用的。
今考三科:认药,拟方,正骨
头一科,认药。
一人一案,案上十只粗布药袋,扎着口,规矩两条:手摸,不许看。说出名目,说全炮制。
宋盈川挽起袖口,手伸进第一袋。条索,茎方,碾碎一股清凉冲鼻子,薄荷。她报了味名,带全炮制,声音稳稳的,老医士先盯着她手看,后来,只看册子了。
第二袋,短棒子,铜皮,网纹咯着指腹,三七,生用。第三袋发黏,甜里带蜜气,炙甘草,蜜炙的。第四袋也黏手,掰开拉出胶丝,丝拉得老长,她也不急,等它自己断,白及。第五袋沉手,指腹搓出粉来,粉是凉的,生石膏。
她闭着眼摸,一样一样往出走,走到第七袋停了下来,多捏了两下。
“当归,酒炙过一遍,油润,香气往人骨头里钻。”
案边勾一笔,落一签,满院子都是这细碎的声响。
第八袋,第九袋顺手就出来了,第十袋,丝状卷曲,香气陈旧,她捻着丝多搓了两把。
“陈皮,搁了一年以上的陈。”
老医士把袋口打开,捻出一根丝,搁在鼻尖底下闻了闻,抬眼看向宋盈川:“这年头都能摸得出?”
“搁久了,皮松。”她把袋口原样扎好,绳结打回原来的样子。
老医士低头勾了这一道,能摸出年头的,真是头一回撞到,这姑娘着实厉害。
十味全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添头一天一包,手上还罚抄着《药性赋》,几乎都成了下意识的动作,练得多了,考得自然也轻松些,没有枉费这些天。
乔若蘅的案子在后头,摸得比她慢了些,一样没错,摸完一只,袋口一律朝东摆齐,摸到第九袋她停住,手没抽出来:“依我,是枳壳,麸炒过了火,香气浮躁。”
她身边的医士拿起袋子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全中。”
两下勾完,后一排和五十七号,册子上写着一样,靠门一个姑娘摸错两袋,册子上落了两道横线,她手里攥着自己的辫梢。
第二科,拟方。
两科之间歇一炷香,三十个人靠墙站着,没人说话,有人蹲下去缓腿,叫差役一声咳,又慌忙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