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晴。
东华门外的夹道,比开考那日还满,榜贴在御药房外墙的照壁上,黄纸红轴,底下站了几层人,前头看榜,后头看人,最外头的踮着脚,扯着嗓子问:“出了没有?”
“出了!”
差役站上条凳,展榜,清嗓子,底下齐齐往前一涌,又齐齐定住,一百多人报考的的,榜上统共就两行字。
“首席——乔若蘅!”
头一排让开半个身位,乔若蘅站在那儿,她朝四下拱了拱手。
“次席——宋盈川!”
“到!”她应出了声儿,说出口自己先臊了,都放榜了还应到。旁边有人笑,她梳了一口气。
榜上两个名字,她也在。
两位名字念完,底下静了下来,有人踮了一早晨的脚,慢慢落回去,有人还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往榜上认,认完了才低头往人堆外走。
人堆里嗡地起了议论。
哪个是次席?就是药市那个摆摊的?三科硬碰下来的?摆摊的怎么……让出来道一条条接起来,直通榜下,她从人堆里走过去。
表面神色如常,似是没听到,袖子里的手却握紧了些。
“摆摊的也能进太医院,那摊子我能摆,榜我怎么上不去?”有人阴阳怪气起来。
“人家笔试和实操都是实打实考下来的!”一嗓子顶回去,回头一看,是那日实操摸错两袋的姑娘,此时倒先站在榜下替人说话了。
宋盈川回过头:“明年插新榜,多谢姑娘替我说话。”
姑娘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发上的竹签,神色更加坚定。
人堆里又响起一阵议论:“听说正九品,女医士可以见官不跪,月列照男医士的份利发。”
“这是太后娘娘金口定的。”
“女医士见官不跪?真的假的?”
“懿旨上说的,岂能有假?”
她默默的听着,这太后娘娘倒是一个好人,公平。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背着手的老者,眯着眼把宋盈川的名字看了又看。
“早年城南大疫那阵儿,有个宋老先生,一手正骨,在疫棚那救治,一文钱也没收……这丫头,莫不是……”
“老爷子,借光,后头看不到了!”
话叫人岔开,他不肯走,扒着人缝又瞧了一眼,叫人挤的趔趄,嘟囔的站稳了,宋盈川站在榜前。
兜里的粗糖只剩最后一颗,早起没舍得吃,一路攒到这儿,对着那张黄纸,慢慢含着。
“宋次席。”乔若蘅走到她身边,端端正正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