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白令辰左手一推云舟,让他赶快带着那男人撤退。
那男人踉跄了一下,被云舟作用在他身上的外力带得几乎摔倒,却在下一秒稳住重心,跟着他的方向跑了起来,左臂血珠一路甩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死死咬着牙,把全部力气都用在了奔跑上。
就他们这么两三秒的功夫,那玩意已经追出来了,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几人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跑。但负责断后的白令辰一直在留意着那只怪物。它在经过疯子留下的那道血迹时停了一下。就那么停下来的一瞬,它像在确认那道气味的方向,然后继续追。但这几秒钟,也足够他们拉开些距离。只是那玩意走的路径发生了微小的偏转,它绕开了疯子踩过的地面。
它在避开障碍物。
它穿过第一处机关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不知道它是看见了那绳子已经被撤走了,还是真的能够顺着疯子留下的血腥味紧紧咬着他不放。但是,刚通过了那原本绑了细线的地方后,它停住了,像是在“嗅”着空气中那些复杂的味道。
它在辨别,还有可能在分析。
在车里的星星看见了前方发生的一幕,马上跳下车,往当时她跟白令辰相遇的阴影跑去。
白令辰回头看了一眼那怪物,脚下速度并没有慢下来。
“星星——”她喊了一声。
那怪物像是被她的声音刺激到,反应过来继续往他们的方向冲去。
就在同时,那个连着第一道细线的玻璃瓶子在它经过的时候直接砸了下来。那瓶子里粘稠的液体一下子在“竹节虫”的头上砸得粉碎。几乎是在瓶身破裂的同时,一声沉闷的轰鸣凭空炸响,那不明液体本身就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没有预兆,一团诡异的惨绿色火球瞬间爆发,拉扯着紫黑色的浓烟,将怪物的上半身直接吞没。
怪物那高大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化学炼狱中瞬间像蜡烛一样融化、扭曲。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组织开始焦黑、酥脆,在高温和腐蚀的摧残下碳化成飞灰。如雷的吼叫瞬间变成了刺耳的惨叫。它疯狂地挥舞着巨臂,试图拍打身上的火焰和液体,但这只会让那层惨绿色的毒火烧得更旺,将它的皮肉烧得更深。
云舟“推”着那男人用尽全力往越野车方向跑。被吓坏了的白泽尖叫着把后面的车门打开,等着他们冲上车。而一直在断后的白令辰也趁机撒开步子往前冲去。
星星从阴影里出来,手里的刀片还反了一下光。她快速窜进副驾,反手死死摔上车门。
云舟一把将那负伤的男人一把推进后座后也快速跳上车,反手关门。同时白令辰也翻身窜进主驾,一脚油门,引擎发出更沉的轰鸣。
米卡在后座炸起一身毛,对着车窗外的方向发出连续的低吼,白起紧紧抱住它的脖子,把它往自己怀里按。
车子顺着星星标记好的安全路径,稳稳地朝着卷帘门的方向开去。车灯的光柱一路扫过那些熟悉的承重柱,将那些机关一个个甩在车后。前方便是那只被烧得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怪物,白令辰一脚油门,直接碾了过去。
卷帘门那截短短的通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后视镜里,那团黑影再没有站起来的迹象。白令辰死死盯着,直到确认了,才把油门踩得更沉,一路开到通道口才刹住车。
“云舟。”她往后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开门。”
云舟推开车门冲向卷帘门,扛着卡在一米二高的卷帘门,伸手把螺丝刀抽走,用尽全身力气将卷帘门向上掀开。
“哐啦——”一瞬间,晨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刺得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
云舟上车后,车子轰鸣着冲出坡道,冲上街面,把那片沉默了十天的地下车库,连同那道再没站起来的黑影,彻底甩在了身后。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的轮廓迅速缩小,最终隐没在越野车扬起的尘土里,像是一段终于翻过去的、密不透风的章节。
车厢里终于响起了一片凌乱的呼吸声,紧绷了一整夜又一整个清晨的神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松动。还在后怕的白泽看了看那男人左臂的伤口,皮肉外翻得有点狰狞。她翻了翻自己的包,翻出了一卷绷带,说:“叔叔,你的伤口不处理的话会感染。”
那男人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只是接过了那小卷绷带,点点头。云舟看了一眼那男人,从他手里拿过那卷绷带,开始帮他包扎。
男人依旧没有告诉所有人他的名字。但他们一致决定了,喊他“疯子”。
疯子看了看车里的人,把视线移到窗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白令辰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条不知通向何处、却终于向东延伸出去的道路。身后那声爆炸的余音,还残留在耳膜深处,但她知道,那只是这条回国路上,第一道,也是最容易的一道坎。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想让你做什么?”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降下车窗,然后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她指的是怪物在追他们时,她喊的那句“星星”。
副驾的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回了句“我又不傻”。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希望这安静能持续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