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想把那些东西挡在外面,顺便保护自己。”云舟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察觉到的犹豫——这更像是他希望的答案,而不是他能确定的答案。
“不确定。”星星摇头,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一点犹豫,“我只看了个影子,不管他是想把东西挡在外面保护自己,还是存心把人锁死在里面。这两种猜测,我手上的线索都够不着。”
白令辰没有接话去猜。猜不出敌友,就没必要浪费力气去猜,一律当作敌人处理。她见过太多在“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种问题上纠结太久、最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的人。判断一个人,从来不是靠猜他心里想什么,是靠预测他下一步做什么——这条准则,是她这些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末世不过是把它验证得更彻底。
“不管是谁,”她最终开口,“提高警惕。”
“如果他今晚又来呢?”云舟问出了另一层顾虑,“看见我们把锁弄了,卷帘门被撞成那个样子,他会怎样?”
“那不正好?”星星的声音很平,“他要是躲着走,说明他也怕撞见人;他要是敢正面过来,至少还能能亲眼看到他是何方神圣,总比现在这样,凭一个影子瞎猜要强。”
云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尖铁往身边挪了挪,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这份准备算不上多余。
“除了那个男人,还有两只怪物。”白令辰提醒两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外面还有两只小猫咪。
“两只?”星星皱眉。
“嗯,一只会跟着我的脚印破你的陷阱,另一只被我划了一刀。应该,是有两只。但是不排除,它们是同一只,被我划伤之后,迅速自愈了。”
这么一说,一下子都不知道希望是哪一个猜测比较好了。
安静。
但是,不管来的是那两只,或许说一只,行为模式不明的东西,还是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此刻对于他们来说,能做的都只有一件事:不自乱阵脚。
“先观察,兵来将挡了。”云舟说了一句。
没有人反驳。这已经是三个人能达成的、最不需要赌运气的共识。
“今晚我先守夜。”白令辰说。
“不,我。”云舟不同意,“你今天消耗大,抓紧时间休息。”
白令辰也没有多想,点头应下,转身检查了一遍两个孩子身上的毯子。她的视线在白泽和白起身上停留了片刻。两个孩子这一天里几乎没有真正歇过,从玄关的第一声警报到消防梯上的风声,从卡门到负一层的六层机关,再到刚才在坡道口候命的十分钟煎熬,年纪大一点的白泽也才九岁。此刻他们能睡得这么沉,与其说是安心,不如说是身体彻底透支之后的本能关机。
星星放开自己,把随身带着的布包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能同时看到坡道口的地方坐下,闭眼前只留下一句:“天亮之前,都先别多想。睡了。”她说这话时语气不算温柔,也没有带着焦虑。可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想什么。
这话说得平淡,却压住了车库里那点残留的浮躁。
白令辰在离孩子一臂外的距离坐下,目光落在通往负一层的坡道口那片安静的黑暗里。
这一整个白天,从玄关那道防盗门后的第一声敲门,到消防梯上望见的整条街道,到卡门、到铁锁、到负一层那六层机关、到刚才负二层那场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的清场……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密度大得不像是同一天。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云舟起身,过去看了看熟睡的两个孩子,又抬头看了眼白令辰的侧脸,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轻轻搭在白泽和白起身上。然后走回到火堆靠外的区域那里,在尖铁边上坐下。
白令辰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想起早上那扇防盗门刚打开时,这个人还只是个每天在电梯里点头之交的邻居。一个白天,两个人从可以说素不相识走到能把后背交给对方,中间没有多少言语,只有一连串必须靠彼此才能活下来的瞬间。
信任这种东西,在末世里换了一种更快的算法。或许……希望没有或许。
两个孩子的呼吸均匀,米卡的耳朵偶尔动一下又归于平静。车库深处,没有拖拽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这十天里难得的一段,纯粹属于“休息”的安静时间。
白令辰靠在车旁,第一次允许自己在这十天里,把绷紧的肩膀稍微松了半分。天亮之后要面对的东西一件都没少,但至少此刻,这几个人还都好好地待在她能看见的范围内。
不管世界如何崩塌,人性会蒙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