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辰的右手指节扣住锁芯,左手仍持刀护在身侧,猛地拉出一道一掌宽的门缝。
光从走廊的应急灯里挤进来,冷白、寡淡。
门缝里站着的男人身形高挑却不瘦弱,一件深灰色连帽冲锋衣的右臂被利器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露出底下被机油蹭上污渍的内衬。从他脸上没看出恐惧带来的喘息,也没有后怕的表情。那双惯常用来端详引擎故障与电路板走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乌黑、沉静,看向门缝里的白令辰时,目光锐利得像冷钢刃口刚离了磨石。
他的右手提着一只银灰色的金属工具箱,箱体上有两处新磕的凹痕,但把手裹着防滑胶带,一看就是被反复握过、检查过的物件。
左手指缝里夹着一把开刃锋利的电工折刀。刀身泛着哑光,刀尖稳稳垂向地面,没有一丝晃动。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插进刀鞘里但还没锁死卡扣的刀。
楼道拐角处猛然爆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指甲抠进石膏墙面的那种、又长又涩的声音,混杂着一团非人的喉音,从楼道方向传来来,由远及近,像一桶沸水从楼梯上层层滚落。
米卡喉中的低吼骤然拔高,犬齿外翻,铁灰色的唇皮掀开露出两排咬合力惊人的利齿,整个前躯压低,后腿肌肉绷成满弓。
白令辰不再犹豫,一把扣住云舟的冲锋衣领口,五指收紧,钛丝手套在布料上勒出细密的褶皱,借力将这名一米八五的成年男性干脆利落地拽进门内。云舟的肩背撞上她身侧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被她自己的躯体垫了一下,声响压到了最小。
与此同时,白令辰的左手松了松刀柄。那柄【疯狗】在一秒之内被切换回非战斗模式,而刚松开云舟领口的手则反手扣上防盗门内侧的把手。
锁舌滑进门框的那一声“咔”被她的拇指提前压在锁芯上减震,近乎听不见。如今,发出一点意外的声音,会招来致命的麻烦。
门轻轻地合上了。
楼道里的刮擦声在三米外突然停滞。
屋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那刮擦声停下之后,还有轻微的液体落地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行尸。
白令辰的右手仍按在门把手上,指尖没有松开,掌心的钛丝纹丝不动地压着金属表面。她能感觉到门板外面那液体嘀嗒下来的声音,像是科幻片里,异形掉下的黏液……那只东西就在门外,跟他们隔着五厘米厚的钢板,没有走。
三秒……五秒……
意料之外,它没有撞门,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在寻找着什么,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又过了几秒,那团非人的喉音再次响起,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去。刮擦的节奏不像活人的步伐,更像什么肢体不协调的东西在拖行自己,指甲断断续续地抠过墙面,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四楼拐角之后。
白令辰这才松开把手。
她把【疯狗】放回腰间,仅仅一秒的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了几千遍练习似的,完全不需要对准。
确定那玩意已经离开本层,云舟半蹲下去把东西放下。膝盖落地的那一瞬间,工具箱被轻轻放在身侧地面上,金属底壳磕到瓷砖,一声短促的闷响被他自己的小腿垫住了大半。他平视着白泽和白起,视线高度从一米八五降到了一米出头。
“你们两个,”他说,声音比刚才隔着门说话时低了一整度,“身上有没有划伤或者被抓到过?”
白泽愣了一下,摇头。
白起也摇头,但眼睛死死盯着云舟右臂冲锋衣上那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和他内衬上机油蹭出的深色渍痕。
云舟没有追问。他的目光从两个孩子的瞳孔滑到指尖,又从指尖扫过露出的手腕和小腿皮肤,确认没有新鲜血迹。然后他站起来,转向白令辰,语速恢复到他惯常的平稳:
“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的车在地下负二层。单凭你一个人,怎么带得了两个孩子和一条狗?”他提起工具箱,将提手在掌心垫了垫,“我这里有整套开锁与拆装工具、备用蓄电池线、还有在路上不一定能找到的零件,还有足够撑一支六人队伍走完这一路的应急维修耗材。”
他说“一支队伍”的时候,目光从白泽和白起身上带过,没有刻意停留,当然也没有刻意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