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眉头微蹙,语气中终于带上几分不耐:“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战场上,宁死也不要落入敌军之手。否则,等待你的不是屈辱,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此刻的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那是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恐惧。他永远不会理解——对我而言,这一跳无异于自杀。
我犹豫了片刻,终是怯怯地问:“可……我们今天非跳不可吗?”
章邯看出我的惧意,声音稍柔,“等你回楚军救悺阳时,若任务失败,被追杀,说不定也要靠此法逃生。”
“那也不是所有逃生都得靠跳崖吧!”我忍不住嘟囔,“这又不是电视剧,可没什么主角光环护体。”
“什么剧?”
“说了你也不懂。”我摆摆手,自暴自弃般蹲回地上。
章邯竟也在我身旁蹲下,轻拍了拍我的背,语重心长:“你既拜我为师,就该听师父的话才是。”
我立刻炸毛似地回道:“我拜你为师,不代表你让我去死我就得照办吧?”
他像是又气又无奈,低声道:“可今日你别无选择。”说罢,竟伸手欲拉我起身。
我连忙躲开,直奔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死死抱住树干,喊道:“我不跳不跳不跳,就是不跳!我平时在游泳池两米深都不敢下,现在要我从这里跳下去,你这是谋杀!”
“这是军令!”他忽然低喝一声,欲将我硬扯下来。
“你掰啊!我告诉你,军令对我一点用也没有!”我声嘶力竭地反抗,“我是现代人,有独立思想!你那一套意志强加对我不管用!”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马蹄声响了起来。章邯眉色一沉:“糟了,他们追上来了。”
我抱着树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他冷冷瞪了我一眼:“若你真不想活命,尽可留在此处。本将军可不奉陪!”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悬崖走去。山风猎猎,他的衣袂在风中飞扬,那背影冷硬坚定,竟显出几分孤绝的悲壮。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愈发慌乱。
我怕。他真会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他若走了,我又该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终于追了上去,站在他身前,声音颤抖:“我……决定了,我跟你跳。只是……我当下还无法克服心里的恐惧……”
章邯看着我,那冷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柔和。他沉声道:“悬崖下河流水深足够,只要你敢跳,我便护你无恙。”
我倒吸一口凉气,身后马蹄声愈发逼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好吧,我跟你跳。”我咬紧牙关,望了望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比起死在他们手里,我宁愿放手一搏。”
章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反手紧紧握住我。他带我疾步走到悬崖边,眉头紧锁,几缕发丝被山风吹得凌乱,却掩不住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沉静而坚毅。
“握紧我的手,”他说,“从现在开始,听我指令。”
我因紧张而死死抓住他的手指,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他却低低一笑,轻轻摇了摇我的手,“别怕,放轻松。一旦入水,一切都会过去。我会护你周全。”
我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死死做着深呼吸,等待他一声令下。恍惚之间,那一声刺耳的“跳!”猛然炸响,下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我重心不稳的身体,直直跌入悬崖之下。
风如刀割,狠狠刮过我的脸颊与皮肤,仿佛要将我撕裂。我闭着眼,任由他牵着我坠入深渊。当即将触及水面,他低声喝道:“憋气!”
我连忙屏住呼吸,随他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的水浪高高溅起,仿若要将我吞噬,却又在将我卷入深渊的瞬间,托起我的身体与散乱的发丝缓缓上浮。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水面上方的那束微光时,胸腔却骤然像被炸开般,灌入大量冰冷的湖水。我剧烈挣扎着,却分明看见数支箭矢如死神之手,穿透水层,擦着我们周身呼啸而过,似乎只差一瞬便会刺中要害。
我快要窒息了,肺中仿佛被水彻底填满,只能本能地松开章邯的手,拼命朝水面挣扎。
却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再次将我拉入深处。他紧紧抱住我,身体下似还有一道结实的轮廓,在黑暗中默默承载我的重量。
就在我意识即将断裂之际,他的身体缓缓贴近,一只手轻轻拂过我湿冷的脸颊。那挺直的鼻梁触及我鼻尖,随即……双冰冷却柔软的唇,毫无预警地压在我的唇上。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没有喧嚣,没有恐惧,只有他将那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渡入我口中,贯入肺腑,拯救着我濒死的身体与意识。
水波翻涌之间,是时间静止般的交融。他的气息,与我在深渊尽头紧紧交织,如命脉般,将我从死亡边缘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