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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都长安（第1页）

公元286年正月初一，长安。

这一天的长安城，与往日截然不同。

城墙上插满了崭新的旗帜，每一面都是玄底红字，绣着斗大的“汉”字。从城门到皇宫的驰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站满了衣甲鲜明的汉军士兵。长安城的百姓们早早地就涌上了街头，挤在驰道两侧，踮着脚尖向东城门的方向张望。老人们穿着压箱底的新衣，孩子们被父母架在肩膀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的神情。

因为今天，汉天子要回来了。

这座曾经的大汉都城，在经历了近百年的离乱之后，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辰时正，东城门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一队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盔甲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骑兵之后，是一辆装饰着玄色帷幔的马车，由六匹白色的骏马牵引。马车两侧，仪仗队高举着各式各样的旗帜和伞盖，庄严肃穆。

当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驰道两侧的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

“万岁！”

“汉室万岁！”

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城门口一直蔓延到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有人将手中的花瓣撒向空中。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跪下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汉室最后的余晖，如今那余晖又重新燃烧了起来，照亮了整片天空。

马车在欢呼声中缓缓驶过驰道，最终停在了未央宫前。

刘禅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站在未央宫前的广场上，抬头望着这座历经沧桑的宫殿。未央宫的屋顶在战火中有所损毁，但主体结构依然完好。工匠们已经对宫殿进行了初步的修缮，重新铺设了瓦片，粉刷了墙壁，悬挂上了崭新的灯笼。虽然还有一些细节尚未完工，但已经恢复了它应有的恢弘气象。

刘禅在广场上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他等了多久——不是二十多年，而是四百多年。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高祖，武帝，列祖列宗……朕回来了。”

当天晚上，还都大典的前一夜，刘禅独自坐在未央宫深处的寝殿中。殿中燃着烛火，光影在墙壁上摇曳。他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而悠长。

他感觉到了。

那股支撑了他二十多年的力量，正在从他的身体中缓缓流走。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释然，仿佛一件背负了很久的重物终于可以被放下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柔和了。

他知道，该走了。

他开口说话，但声音已经不是这二十多年来惯常的那种沉稳而威严的语调，而是变得有些陌生，带着一丝恍惚和茫然：“先……先祖？”

“是朕。”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朕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