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清边界,我的道,不是它的道。
阿芜没再劝我,没有顶号,没有吸,没有偷,只是在听。
判决下来了,不是死刑,是废除外门弟子身份逐出山门,永不录用,比首席要的轻。
他求的是焚废话,毁道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入道,可最后判的没有毁道基,没有永世不得入道,只是废了身份,赶出去。
我站在殿中央,听着判决,不意外。
首席的脸色不好看,火在眼睛里烧,可他没说话,判决不是他一个人定的,上头还有宗主,还有太上长老,他们没把事做绝。许是因为那个白胡子老者,他全程没说话,可判决下来之前他睁开过一回眼,看了我一眼,也许只是因为逐出山门就够了。
一个邪修,赶出去,不用脏自己的手,我低着头,听着,然后有人走过来,从腰上解下一块玉牌,弟子玉牌,戊字十二号。
他伸手,要摘我腰上的那块,我抬手,自己解下来了,玉牌在手里温的,不是冷的,戴了这么多年,被体温焐热了。
我把它放在那个人手里,然后有人推了我一把,不重可明确,出去。
我走出去,穿过殿门,穿过石阶,穿过外院,穿过山门,每一步都很稳,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走过了。
三千二百年,从山门进来,从涤尘房开始,扫地,三百天,当选正式杂役,练气圆满,散道,重修,筑基,外门,这会儿从山门出去,像画了一个圈。
山门外,风很大,比里头大,因为没山挡着。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寒山宗,山门很大石头刻的,三个字寒山宗,每一笔都很粗,很重,像压在山口上,石阶从山门里头铺出来,一级一级,很长,看不到头,弟子来来往往,在石阶上走,远的近的,没人看我,或者说,看了一眼,然后移开。
一个被逐出山门的邪修,没什么好看的,我站在山门外,风从背后吹过来,吹动衣裳。
然后我摸了一下腰间,布袋还在,原来的被收走了,这个是新的,自己编的,粗布很糙可能用。留痕石还在,在布袋里,灰白色,裂纹从中间,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影子还在,投在地上,阿芜还在丹田深处,缩成一团不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粗,指甲很短,因为经常咬。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今天,我又是杂役了。”
杂役,入宗头一天,涤尘房,扫地,三百天。
那时候她是个杂役,这会儿她又被逐出山门,没有身份道基没被毁,可也没有弟子玉牌。
她又是个杂役了,不是寒山宗的杂役,是天地的杂役,没有山门,没有石阶,没有洞府,没有扫帚,只有风,只有路,只有灰。
可她是自由的,不是“自由”那种大词,是具体的,没人审视她了,没人查她的功法,没人查她的影子,没人贴符纸,墙缝里的东西不要了,门后那行字不要了。
她走出来了,带着布袋,带着留痕石,带着影子,带着阿芜。
身份跌落,可最自由的一天,不用藏了,因为她被赶出来了,没人要了,她可以带着废话上路,带着灰上路,带着记账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