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杂役一样,杂役等饭,等活儿,等天亮,等大人物来查。
大人物等自己的大人物来,等是一样的,废话也是一样的。
然后我把今天也没人来拓进留痕石,是拓在裂纹旁边,把它当分界线,裂纹左边拓小人物的废话,右边拓大人物的废话。
换质了,从前我拓的是杂役的废话,外门弟子的废话,扫地时的废话,挨骂时的废话。
这会儿我开始拓大人物的废话,不是因为我想巴结,不是因为我想偷学功法,是因为大人物的废话也是废话。
大道容不下的,也是废话。
我站起来,扫帚靠在石狮上,洞府的门还是关着,石门符文灰的。
里头有没有人?不知道,我转身走了,扫下一家。
那天下晌我扫了七座洞府。
我拓了七句残留。
头一座今天也没人来。
第二座丹药又炼废了。
第三座那只鸟又拉在我头上。
第四座弟子又没来请安。
第五座灵石不够了。
第六座膝盖又疼了。
第七座想她。
七句废话,从高阶修士的洞府门口拓下来的,石头里的灰印多了一层又一层,裂纹没扩大,可石头更沉了,不是分量的沉,是质地的沉,像那半部全本,像铜牌,像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走回石屋,门关,我坐在床沿上,盘腿,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引气入体,筑基一层,灵气进来不漏了,釉封住了,坛子烧成了瓷器。
可阿芜还没恢复,它还是缩在丹田深处,拳头大,不动,我闭着眼,觉出灵气进来,走过经脉,到气海,液态的那一滴,沉在底下。
大人物的废话也是废话。
我想着这行字,然后我笑了,嘴角弯上去,没落下来。
因为我想起一件事,老杂役藏了六百年,藏的是功法、藏痕阁藏了很久,藏的是废话、我藏了三千多年,藏的是废话。
可今儿我发现,大人物的废话,比小人物的废话更值钱,不是因为大人物更大,是因为大人物更不敢说,杂役可以说“今天又没吃饱”没人管,因为杂役的废话不值钱,可长老不能说“想她”,不能说“灵石不够了”,不能说“丹药又炼废了”。
因为大人物不能有废话,大道容不下废话,大人物更容不下,所以他们的废话藏在石狮的眼睛里,嘴巴里,爪子缝里。
所有藏东西的人,都是同一种人,我咬了下指甲,咬到骨头,然后在心里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