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被斥为邪修。”
我手指收紧了,玉简硌着掌心。“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他说。“比如我知道你为什么被斥。”
他指了一下腰上的留痕石。“你用这个拓废话,别人看不见,你看得见,你记账,别人不记,你记。”
他看着我。“你跟它合伙了。”
他知道,他认得石头,他知道废话,他知道暗魄,他知道我被斥为邪修。
他是谁?
然后我把那块玉简放在他手掌上,他收了,手指合拢,玉简不见了。
他拿起那枚铜牌,递给我,我接住,铜牌沉,是质地的沉,像那半部全本,像留痕石,像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牌面摸着不光滑,有纹路,不是刻的,是铸的,两个字嵌在金属里,很深。
“藏痕阁。”他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阁?”
“藏东西的阁。”他说。“藏废话,藏残留,藏大道容不下的东西。”
他看着我。“跟你一样。”
他指了一下我的腰,留痕石。“你藏废话,他们藏一切。”
他们,藏痕阁的人,他年轻时候见过,然后“没了”。像老杂役,藏了六百年,然后死了,藏东西的人,都没了。
“你也是?”我问。
他摇头。“我不是,我只是见过。”他看着我,眼睛很小,可干净。
“别学他们。”他说,像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回的事,不急了,因为来不及了。
我捏着铜牌。“万藏阁,跟藏痕阁——”
“不一样,万藏阁藏大道,藏痕阁藏万物。”
他指了一下上头,又指了一下地。“传说万藏阁在山上,而现实藏痕阁在地下。”
地下,他站起来,拍了拍灰布袍子上的灰,转身走了,窄巷很长,他的背影很小,灰布袍子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蹲在原地,腰上挂着留痕石,手里捏着铜牌,藏痕阁。
万藏阁的灵能看见废话?还是藏痕阁的灵?
我不知道,可我记住了。藏痕阁,很多年前,藏万物没了。万藏阁在山上,藏痕阁在地下。
然后我把铜牌系在绳子上,跟留痕石挂在一起,两块,一个石头,一个铜牌。
走出窄巷,坊市正街人来人往,杂役,外门弟子,商贩,没人看我。
可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是万藏阁,山上那个地方,藏大道的地方。
它的灵在看着我,不是“被看”那种感觉,是“看”的感觉。
像一只眼睛,从很远的地方,隔着山,隔着云,隔着万卷书。
看着我腰上的留痕石,看着我手里的铜牌,看着我。
然后我转身,往石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