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他说。
两个人走过来,一个解我腰上的布袋,另一个翻我的袖口。
布袋被打开了,玉简哗啦倒在地上,几十块,灰白的,巴掌大,表面糙,有的上头有字,有的没有。
“全是废话。”翻袖口那个念。“今天又没吃饱、娘,我回来了、此处,容得下一缕无关大道的风。”
矮胖子蹲下来,捡起一块,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今天终于满了。上头有血渍,暗红的,干了。
他盯着血渍看了三息,然后他又捡起另一块,上头刻着咔,又一块,上头刻着以影为器,炼第二魄。
他的手停了,“这是什么?”
他举起那块玉简,上头刻着《吸灵诀》残页上的字。
“捡的。”我说。
“捡的?”
“坊市,烂纸堆,老鼠啃过的。”
矮胖子站起来,把玉简递给瘦高个,瘦高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吸灵诀》。”
“残页上的字。”我说,“我刻着玩的。”
“你买过《吸灵诀》残页。”瘦高个说。“坊市有登记,二十块下品灵石。”
“嗯。”
“你还买了半部全本。”他说。“从瘸腿老杂役手里。”
我看着他,他怎么知道?
老杂役死了,没人看见他把油布包塞给我,没人看见我打开,没人——
“我们查了。”瘦高个说。“他死了之后,你抱着一个油布包坐了一夜,灶台后头,有人看见了。”
我忘了,灶台后头不是没人的地方,厨房后头有人,杂役,帮工的,路过的人,他们看见了,他们看见我抱着油布包,看见我坐了一夜,看见老杂役靠在石头上死了,他们告诉了执法堂。
“半部全本在我们手里。”瘦高个说。“你刻的字跟里头的一样。”
他举起玉简,以影为器,炼第二魄。
“你用邪修功法。”他说。“练气圆满却打三丈,你的影子比你的身子先动,你跟暗魄合伙。”
他看见了,他查了,他知道。“你被斥为邪修。”他说。
声音不大,不是喊,是宣判。“从今日起,丙字七十三号闵流钰,因私修邪功、与暗魄共生、扰乱宗门秩序,斥为邪修,功德清零,杂役除名,布袋没收。”
布袋被拿走了,几十块玉简,三百天的活儿,几百句废话。我躺在地上,看着他们拿走布袋。
矮胖子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暗魄许是散了。”他说。“可邪修的罪名跑不掉。”
他们走了,门板还撞在墙上,绳子断了,风从门口灌进来。
我躺在地上,嘴边的血痂裂开了,又渗了一点血。
布袋没了,玉简没了,废话没了,三百天的活儿,几百句废话,全没了。
然后我闭上眼,经脉里阿芜还在,缩成一团,拳头大,躲在丹田最深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在心里记账,没了全没了,罪名邪修,修为,练气一层,阿芜还在淡了,可还在。欠我的,你记着。
我睁开眼,墙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还在,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还在,趴在地上,手指撑着地,慢慢站起来。然后我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灰的,要下雪了。
然后转身,走回石屋,门关着,可门板坏了,风从缝里灌进来。
我坐在床沿上,盘腿,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引气入体,气海空的,可灵气从外头进来,很慢,一丝一丝。
阿芜不吃,它没力了,它缩在丹田深处,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