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被他的灵力一冲,散了,可它在更深的地方,不是灵气,是别的东西,他的灵力碰着了它。
然后,他的手松了,是他的灵力被弹开了,像一根铁丝捅到石头上,石头没动,铁丝弯了,他后退一步,脸色变了。“你?!”他没说完。
我感觉到阿芜在身子里翻了个身,像一个人躺在床上,听见外头有动静,翻个身,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它接着躺,可那一眼,那一眼让巡值的灵力弹开了。
胖的和瘦的换了个眼神,瘦的把刀收了,胖的往后退了半步,巡值的盯着我脸,看了三息。
“你身上有东西。”他说。
我闭嘴。
他又看了我三息,然后开口“明天,去涤尘房,管事要查。”他转身走了,坎肩被风吹得摆,胖的和瘦的跟在后头。
三个人走了,柴房里安静了,草帘子在地上,被风掀得翻了一下。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腕上还留着他的温度,灵力的凉,可里头混着另一样东西,它弹开他的时候留下,像有人在你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走了,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不抖,手指凉,可经脉里阿芜的灵力还在,不动,不翻,不笑。
阿芜刚才翻了个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躺。
我闭上了眼,在黑地里开口。“我让你吸。”
声音很小,在喉咙里,像说给自己听。“我让你吸,可危险的时候,你必须出手。”
黑地里没声音,经脉里没回应,阿芜不动。
“还有——”我咽了一下口水,嗓子干得发疼,“不准再丢我的记忆。”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手指抖了一下,这句话太重,不准再丢我的记忆。
它每回吸走我的修为,都要带走一条记忆,顺带的,像你擦桌子带走了桌上的灰,灰不是你要的,可擦桌子就带走灰。
我丢了多少记忆?我不知道。可有些东西不见了,有些人的脸,有些事,有些话,我知道发生过,可想不起来,像账本上被人撕了一页,数字还在,那一行的字空了。
“你丢的记忆在我这儿。”声音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冷的,是我的嗓子,又不像,我说话气往外走,这个声音气往里走。
我睁开眼,柴房里还是暗,草帘子在地上,风从门口灌进来,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投在地上,模糊的,不是光造的,是灰,柴房里全是灰,灰落在地上,影子落在灰上,像一层薄墨,影子没动,可骨头里那个声音还在。
“我是你的账本。”
我盯着地上的影子,说了一句话。“那你也是贼。”声音不大,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那团灰终于吐干净了。
影子没否认,我感觉到它在听,像你骂一个人,那个人不回嘴,可你知道他听见了。
我靠在墙上,布袋还在脚边,绳子断了,袋口没开,弯腰捡起来,把断了的绳子系了个疙瘩,布袋贴着肚皮。
或许从今天起,阿芜不是寄生关系,是合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