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到铁的一瞬,拽,不是从刀柄里来的,是从我自己身子里来的,像有人在我骨头里拧了一下,把一样东西挤到指尖,从我指头里头喷出去,喷进刀柄里,刀柄里原本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我的东西进去之后,咔。
一声很轻的响,像骨头错了一扣,又像锁芯卡住。
胖的手一抖,刀掉了,不是他松手,是刀从他掌心里跳出去的,像有人从下头推了一下刀柄,把阿芜顶出了他的手,刀落在地上,刀柄上冒出一丝灰烟,很短,一瞬就散了。
刀身上那层灵光,下阶法器特有的一层薄光,像水膜裹着铁,断了一瞬,不是暗了,是断了,像一根线被剪断,两头各自缩回去。
然后慢慢又亮起来,很慢,像水重新漫上来。
胖的盯着自己的手,又低头看地上的刀。“怎么回事——”
瘦的不笑了,他也低头看刀,两个人愣住了。
我扎在地上,右手还伸着,手指碰着空气,指尖留着那股拽劲,可方向反了,不是往外拽,是往回缩,像弹簧压到底又松开,弹回来的时候带走了什么,看着他们。
胖的抬头看我,眼神变了,不是怒,是“拿不准”,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法器突然“卡”了一下,像齿轮里掉进一粒沙子。
“你——”
他没说完。
我弯腰,一只手抓地上的玉简,一块,两块,三块,往布袋里塞,手指很快,不是慌,是熟,三百天拓的东西,三百天藏的东西,捡起来跟喘气一样。
胖的没动,瘦的也没动。
我捡到最后一块,捏着阿芜,站起来,布袋系紧,绳子在指节上绕两圈,打一个死结,看着他们。
“这不是废话。”
声音不大,不是喊的,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那团灰终于吐出来了。
“是我的。”我转身,走了。
扫帚还靠在旁边的石头上,我走回去,拿起来,扛在肩上,走三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在原地,胖的捡起了刀,在手里翻看,瘦的盯着地上的灰,我手指碰过刀柄之后留下的那点灰色痕迹。
风把痕迹吹散了,那把刀没了灵气,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兵器。
回到石屋,门关上,我靠在门板上,布袋贴在肚皮上,绳子勒进指节,慢慢滑坐到地上,腿软了,不是怕,是空了,跟灵气从指缝漏走之后那种空不一样,这回漏走的不是灵气,是刚才挤出去的那一下,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碰了刀柄,我知道我把一样东西挤进去了,我知道刀“卡”了一下。
可那不是见垢,见垢是摸,是拓,是手指碰着灵器,拽住里头的残留,挪到玉简上,刚才那一下——是推,是我把自己的东西推进去,不是残留,是活的,从我骨头里挤出来的,从阿芜待的那个地方挤出来的。
阿芜。
我闭眼,往身子里感觉了一下。
阿芜在,不动,不翻,不笑,可阿芜在。
刚才那一下,是阿芜吗?还是我?我不知道。
我张开手,掌心朝上,掌纹里全是灰,三百天擦灵器擦出来的灰,洗不掉,盯着掌纹看,摸出一块空白玉简,用指甲刻了一行字,刻完。
窗外有人在喊,很远,听不清喊什么。
我靠在门板上,布袋贴着肚皮,里头的玉简硌着肉,几十块,一块没少,我闭眼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