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布袋被踩在黑亮的皮底下面,布面凹进去,里面玉简的棱角顶着布,顶出一个小尖,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扎出来。
“废话。”铁面说,“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废话。”
“认真的就不是废话。”
“认真本身就不纯净。”铁面抬起脚,碾了一下,布袋发出碎裂的声音,玉简在里面裂了,她听见了,像骨头断的声音。
“你碾碎的是我的账本。”她说。
“账本不纯净。”
“那你的净值是多少?”
铁面没说话,他的手垂下去,按在腰间的净杖上,杖身是白色的骨,顶端有一个球,球里发出灰绿色秽光,但比黑潮口的亮,更纯。
“我净值一百。”他说。
她看着他的面具,面具上没有表情,但面具下面的嘴在动,她在面具的两条缝后面,看见了他的眼睛灰色,没有焦点,像沈惊骸的眼睛,但更空。
“一百。”她说,“全空了。”
“纯净。”
“空壳。”
“纯净。”
“空壳。”
“你妹妹呢?”
铁面的手突然收紧了,净杖顶端的球亮了一下,很亮,灰绿色的光刺出来,像针。
“她被修复了。”他声音还是平的,但“修复“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一块石头。
“修复就是删除。”
“删除就是干净。”
“干净就是空。”
“空就是爱。”他喊出来了。声音从面具后面冲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像声带被净术处理过太多次,终于裂了一道缝。
“我以为完美就是爱!”他说,“我以为把她修复干净,她就能上去了!”
他的手在抖,净杖在抖,灰绿色的光在抖。
“我以为补好天,所有人都能上去!”他的声音开始碎,“我以为纯净就是爱!我以为空就是爱!”
她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灰色,没有焦点,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裂,像玉简的裂纹。
“你妹妹叫什么?你净值一百,全空了,你忘了她叫什么。”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