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舔了舔被磨到隐隐露出骨头的拇指,很疼,但疼是活着的价格。“所以……今天的黑潮……退了。”她支支吾吾的说。
这句话是废话,但沈惊骸没说它是废话,他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点焦点,像雾散了。
“你刻了什么?”他问。
“废话。”
“哪句?”
她想了想,不记得自己在井底刻了什么,秽刻的时候她没想,闵流钰也没想,闵流钰只是刻了,刻了什么她不知道,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玉简,不是裂纹那块,那块掉了,是另一块,她用锈刀在玉简上刻字,刻得很慢,每一刀都用拇指比划,心想修窗的人还活着。
她把玉简递给沈惊骸,他接过去,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认真的就不是废话。”他说。
闵流钰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沈惊骸的声音变了,不是照本宣科的语气了,是活的,像阿竹的声音,像阿竹说这句话时的声音。
她想站起来,腿软,用手撑地,手掌按在泥水里,泥水下面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她低头看,是那块裂纹玉简,从井底冲上来了,裂纹里的血光灭了,但裂纹还在,捡起玉简,握在手里,裂纹硌着掌心。
沈惊骸看着她。
“你的净值,在八十七的黑潮里够活着,但不够想她。”闵流钰一字一顿的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沈惊骸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那个字“她”。
“不够想她……”他说,这次的语气像从刚刚黑潮的泥沼里漏出了一滴水。
她把裂纹玉简放进布袋,现在布袋里有七块了,一块掉在井底,不知道算不算。她给它们定价,一块值一顿饱饭,两块值三天安生,七块值一条命,阿七的命。
她腿还是软,但她站着。“明天还来吗?”闵流钰问。
“黑潮每天来。”沈惊骸说,“退了又来,来了又退。”
“那我每天刻。”
“刻什么?”
“废话。”
闵流钰转身走向棚子,身后的竖井还在冒灰绿色的光,但光比之前暗了,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走进棚子,墙上钉着那块木板,数字八十七,用锈刀在八十七旁边刻了一道,不是数字,是划痕,像老鬼那样。一道值一条命,今天她刻了一道。
“今天的黑潮退了。”阿芜说了一遍,这次不是记账,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