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老父亲坐在凳子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青灰色的脸上沁出一层油汗,看向孙石头,神色有些紧张。
何大武站在旁边,心里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他太了解孙石头这个人了,这“等等”一出口,准没好事。
何秀莲也无比担心,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却无力阻止,看向丈夫的眼神里流露出恳求。
贺济停下了笔,何雨柱不解其意,也都看向他。
孙石头站在那里,脸上乍红乍白,纠结了好半晌。
他真想马上打断这一切,甩手就走,带上爹娘回乡下去,不吃这个老山参,不欠这个人情。
他孙石头一生不捡人便宜,这是他的志气,是他活在这世上最硬的一根骨头。
可是,他看着父亲那张发青的脸,听着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喘息,又看了看母亲那衰弱得快要散架的身子。凭他自己,救得了双亲吗?
他拿什么救?那一碗黄豆糊糊?还是房前屋后那点挖光了的野菜?
而且那大侄子如此热心,没有半点要挟他、瞧不起他的意思。
他一定要这样固执,害死自己的爹娘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发白,浑身发僵。
片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没事,我是说……柱子,多谢你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在发颤了,“只是这……我以后,如何还?”
何雨柱张了张嘴,正要说“不着急”,何大武抢在了前头。
何大武最清楚孙石头的毛病,这会儿不能跟他说“不用还”,越说不用还,他就越觉得自己像个白占便宜的。
得给他一个还的法子,让他觉得大家是等价交换,不是施舍。
便当即说道:“石头,你以后不是要上山寻药吗?等你好利索了,进山寻着一支好的山参,还给柱子就是了。”
何雨柱闻言,点了点头,顺着说道:“是。以后你寻着了好山参,拿来,赔一条给老先生。眼下不过用他几段须尾,回头你弄来一支整的,老先生还赚了呢,得倒找你钱。”
贺济听了哈哈大笑,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好,好。你这后生,倒会给我开空头许愿。”
自然不信孙石头能从山里找回老山参来。老山参那等灵物,在深山老林里藏了不知多少年,毒蛇猛兽守着,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着一回。
孙石头一个饿得腿肿的庄稼汉,能不能活着走出深山都是未知数,还指望他找参?
可这会儿,不必说这些扫兴的话。
孙石头听了这番话,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许多。
是啊,他完全可以进山去找一支老山参来,还给柱子,还给老医生。
哪怕难找,哪怕要翻十座山、钻百道沟,只要他每天去找,说不定就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