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语气诚恳,却字字在理。
大伙闻言纷纷点头,全都称是,又有何家人带头说:“这年月哪还有五分钱的肉汤,哪怕发灾前,都没这么便宜,得要七八分。这是柱子做善事呢,又怕咱们白吃肉汤心中有愧,才特意收些钱。”
大伙都认同了这个说法,一时间都是议论,都是称赞的。
大家议论一会儿,也就安静了,说话也费力气,能少说就少说点,大部分人也根本不敢开口,只是看着事态发展,其实心里也在计算,五分钟买肉汤着实是赚了,哪怕灾难前,一碗肉汤都至少得五分,现在根本没涨价。
屋里,何老太爷看到外面情况,对何雨柱说:“柱子,人心难测。你对他们是好心,但东西不能白送,不然以后不送了,他们反倒会怪你。所以我才让德茂适当收点钱,等会儿收上来的钱都给你。”
何雨柱心里明白得很。第一次打猎回来的时候,他低价卖了肉给村民,也是这个道理。只是他懒得操这份心,只管把东西拿出来,剩下的由他们去安排。如今老太爷和队长帮他把事情理得明明白白,他乐得省心。
“老太爷高明。”何雨柱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接着就是宾主尽欢,老太爷把何家许多有辈分的人都喊来了,饭桌上,一个个给何雨柱介绍——这是三太公家的,那是五房的大伯,这个是族里管族谱的二爷爷。又把何雨柱慎重介绍给他们,说这是何谦和一脉的长房长孙,何雨柱。
何谦和是何雨柱太爷爷的名字。
大伙都对何雨柱很客气,跟他热情说话,何大勇、何大山、何大武三兄弟也被请来了,坐在下首的位置。何大勇和何大山都有些激动,自己在村里还从没这么有面。何老太爷这一脉的人,对他们三兄弟都极尽客气,不停说好话,敬酒。
要知道他们三兄弟属于旁支,亲属是远一些的,但因为三兄弟团结,在村里倒是不遭人看低,但这样受追捧也是极少。
肉上来了,沸腾的炖骨头,拿来都是骨头,炖出来却有不少肉,看着并不寡淡,骨髓也熬进了汤里,白花花的汤面上飘着油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炖骨头端上来的时候,何雨柱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数,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来这么多人,就再多拿一块肉了。现在全是骨头,吃起来有些不够。
但大伙谁也没有意见。这年月,骨头汤也是好东西,有的人一年到头也喝不上一回。何家几个叔伯辈的老人,牙口好的直接把骨头咬碎了,把能嚼动的软骨和骨髓吃了不说,硬骨头也都强行嚼烂,能吞的都吞了。
野菜团子和土豆粥、棒子面糊糊也端上来了,老太爷家今天也是出了血本,拿出不少粮。
何雨柱端着酒碗,挨个跟族里的长辈们碰杯。他不会说场面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您老身体好”、“多喝两杯”,笨拙得很。可这些长辈们谁也不计较,反而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
“柱子出息了,在城里当大厨,给咱们村争了光。”
“可不是,听说还要入党了,以后可就是党员同志了。”
“长房长孙,就该有这样的出息!”
何雨柱听得头晕眼花,一碗接一碗地喝酒,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最怕应付这种场面,人一多他就犯晕,名字和脸对不上号。可他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撑着,对谁都点头微笑,说几句客气话。
酒过三巡,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何雨柱起身要告辞,何大武也站起来陪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何老太爷忽然叫住了他。
“柱子。”
老太爷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何雨柱面前,神情认真。
“下个月寒衣节祭祖,你一定要回来一趟。到时候,村里带你祭拜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太爷爷太奶奶。”
“你是长房长孙,该回来给祖宗磕个头。”
何雨柱站住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说:“老太爷,三叔跟我说过了,我一定请假回来。”
听到这话,何老太爷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真心实意的、慈祥的笑。他拍了拍何雨柱的手背,连声说:“好,好。”
何雨柱和何大武等三兄弟告辞出来,身后堂屋里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他们一走,何家那些亲戚们也都陆续散了。人走得差不多了,堂屋里只剩下何老太爷和他这一脉的几个至亲。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两晃。何老太爷坐回太师椅上,拄着拐杖,神色渐渐变得疲惫。
这时候,有个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他叫何铁生,是何老太爷的亲孙子,今年四十好几了,在村里没什么大出息,就仗着是老太爷的亲孙子,平日里说话没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