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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风（第1页）

知府扛着比上次更大更重的钱箱，吭哧吭哧来敲范泊宁的门：“小范，小范船主，呼呼，我给你送钱来啦。”

范泊宁和上次一样来应门：“这也太多了，如果你实在喜欢，自己多留一些吧。”

知府大义凛然：“我可是清官，哪能贪百姓的钱，你拿去给养育院的孩子，这本是官府该做的事，你帮我分担了，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范泊宁挠挠脑袋：“原来你都知道。”

知府从袖里掏出一枚绞胎绿釉粉盒，这个精致的小物什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气：“送你。”

范泊宁心口像被羽毛拂过，小腹升起酸胀胀的感觉。“不，”她推辞，“我不涂脂抹粉。”

“这不是胭脂妆粉。”知府打开粉盒，露出里面半凝固的白色脂膏，“羊油和桂花做的，天干物燥，你看你脸上都起皮了，万一到冬天皲裂流血，可怎么好？”

她挖了一点，自顾自地牵过她的手，脂膏像雪花一样化开，抚平了她手上的死皮。范泊宁呆忡地看着自己的手，它们涂油前后的区别就是从干燥的黑爪子变成了滋润的黑爪子。

“唔，谢谢你。”她咧开嘴，那张十具少年气的脸上露出几颗整齐的糯牙。

“脸你自己涂吧。”知府把粉盒连钱箱一并丢给她，像个不问回报的散财童子，一溜烟跑了。

椰历64年10月末，番舶扬帆之际，知府率市舶司众、船工、商贾各色人等在四明山为冬季启航祈风。

范泊宁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桂花香，脸色也较以前光滑好看，张舟师不由道：“阿宁，你怎么擦粉啊，你平日不是最不耐烦这些东西么？”

范泊宁耳根一热，面上维持着镇定：“天干物燥，保护皮肤，从今往后你们两个也擦点。”

迟保保道：“南洋买的椰油膏还有好多，我教你们擦，你们都不要。”

张舟师咧开嘴：“才不要，我皮糙肉厚的，凑合下得了。阿宁，你突然转性，有心上人了吧？”

你——小——子！张舟师这货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不得不说总能歪打正着。范泊宁调匀了下呼吸，冷冷道：“别胡说。”

“嘿嘿，就是有了。”

迟保保不敢相信：“不会吧？”

范泊宁沉下脸：“没有的事，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张舟师也只是随便扯淡，故意逗她玩，以他对她的了解，实在很难想象她谈情说爱的样子，她并非不招人爱慕，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比起小伙子，范泊宁似乎更招小姑娘喜欢，但因个人性格不苟言笑，常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至今无有良缘。

一身绯色补服、盛装出席的知府终于结束了冗长的仪式流程，被众人簇拥着向这边走来。

袁澄搀着知府的手臂，满面笑容：“大人今年很认真，往年祭祀就跟要你的命一样，来年4月舶船回航祈风也要保持啊，我家阿宁的身家性命全靠你啦。”

“有这么严重吗？”

知府正侧对着范泊宁微笑，她望着她长长翘翘的睫毛，心跳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范泊宁著了身常穿的黛绿色直裰，长及小腿的米色披风被她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鲜黄的内衬，看着很暖和的样子，衣服上绣着航海罗盘的表盘纹样，天干地支按序排列，这是今年海港船民的新风尚。

袁澄以长辈自居，吩咐绿眉毛小分队：“你们三个愣着做什么，快叫知府大人啊。”

迟保保张舟师齐声道：“知府大人好~”

范泊宁在发呆。

知府不是那种拘泥小节的人，但袁澄佯作不悦：“阿宁，怎么见了知府大人一句话不说？”

知府狡黠地看她一眼，轻扯袁澄衣袖：“大概是怕生吧，别吓到了孩子。”

范泊宁内心默默喷了三升血。

于是她一板一眼道：“大人提携呵护之恩，从不敢忘。”也是真心话。

对方迟疑了一秒，眼睫毛盖了下来，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这个做什么，是我应该做的。真正对你有养育大恩的，是你的义母义父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