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玄微观后院在渐浓的夜色中愈发显得清幽宁静,唯有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程墨等人已将客房彻底收拾妥当,虽陈设简陋,但也算有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玄微子早已回来,不仅买了些米面粮油、新鲜果蔬,甚至还提回了一只真空包装的烤鸡和几瓶本地产的饮料,热情地招呼众人用了一顿简单却充满烟火气的晚餐。
饭后,玄微子识趣地回到前观去处理一些杂务,留程墨五人在后院静坐休息,适应这完全不同于洪荒与永恒界域的“凡俗”夜晚。
程墨立于院中古井旁,仰头望向天空。
尘缘界的夜空,由于城市光污染,星辰稀疏暗淡,唯有那轮明月依旧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没有灵气,没有道韵,只有纯粹的物理天象。
他尝试运转被压制的时空道果,试图更清晰地感应此界时间流速与洪荒的差异,但神识如陷泥沼,收效甚微。
“此界法则,当真严密如铁桶。”望舒轻声叹道,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那份与太阴本源彻底隔绝的疏离感。
“既是磨砺,便静心体会。”织命运转着纯粹的逻辑思维,尝试分析“尘世道泽”可能的构成与运行原理,虽然缺乏数据,但思维本身不受限制。
烛龙则有些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捏了几次拳头,感受着那缓慢恢复的一丝肉身力量,嘀咕道:“太慢了……这要恢复到能一拳打穿这堵墙,得等到猴年马月。”
她指了指后院一人高的青砖围墙。
句芒倒是怡然自得,借着月光打量院角的花草,虽然生机道韵无法外放,但她丰富的草木知识仍在,能认出不少品种,并判断其长势。
就在此时,院子上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极其轻微、常人难以察觉的涟漪。那并非空间波动,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微妙“插入”或“重叠”。
紧接着,四道身影仿佛从水墨画中晕染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为首者,一身幽暗如永夜的长袍,兜帽低垂,周身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归墟寒意,正是死灵国度之主、永恒之城第一卫——幽启灵。
他身后,跟着三位女子。
一位气质慈悲宁静,手持一枚古朴金针虚影,是第八侍·涟漪者·林薇;
一位眼神灵动,对周遭充满好奇,似能调和百味,是第四侍·涤世者·净泉;
另一位沉静温婉,隐隐有引灵入膳的道韵流转,是第七侍·寂静者·沉珠。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身着儒衫、气质渊博如海、手持一卷虚幻书简的男子,是第七卫·知见卫——文渊。
“幽启灵?林薇?净泉?沉珠?文渊?”程墨面露惊讶,随即变为关切,“你们怎么来了?此界法则压制极强,你们……”
他话未说完,便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幽启灵等人的气息……虽然也受到了压制,但明显不像他们五人这般彻底!
尤其是幽启灵,那股源自归墟与审判的法则气息虽然内敛,却依旧能隐约感知到其存在,并未被完全封印!
林薇指尖萦绕的功德医道气息、净泉与沉珠身上的灵厨道韵、文渊那浩瀚的知识规则波动,也都只是被大幅度削弱、而非彻底沉寂。
“神尊。”幽启灵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嘶哑低沉,但在这寂静的凡俗院落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等并无大碍,多亏了此物。”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非金非玉、形制古朴、散发着淡淡轮回与秩序气息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幽”字,背面则是地宫特有的纹路。
“地宫令牌?”程墨目光一凝。
“正是。”幽启灵解释道,“此乃地宫正式仙官的身份凭证,亦是通行诸界、抵御部分非常规法则压制的信物。持此令牌,可一定程度上抵消‘尘世道泽’对自身核心本源的绝对封锁。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仅仅是‘抵消部分封锁’,让我们保留一丝本源感应和微弱的超凡特性不散,却无法在此界主动施展任何神通法术,更无法调用力量直接影响此界物质与规则。地宫似乎有专门对抗此类极端‘凡俗’或‘诡异’法则的秘术,但也仅限于保护自身,无法破界或干涉他界运行。”
原来如此!
程墨恍然。
地宫掌管轮回,接触的世界千奇百怪,必然有应对各种极端环境的手段。
这令牌相当于一层“防护服”,让幽启灵他们能在这“尘世道泽”的“强酸环境”中保住核心不被彻底侵蚀,但也仅限于“防护”,无法让他们变成“超人”。
“你已是地宫正式仙官?修为……”程墨感受着幽启灵身上那股远比离开金鳌岛时更加强大深邃的气息,虽然被令牌和此界法则双重压制,但本质的升华无法掩盖。
“承蒙主人恩泽,得圣人讲道点拨,返回地宫后闭关有所悟,侥幸突破至太乙玄仙境。”
幽启灵平静道,但语气中仍有一丝对程墨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