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狄使团此次由那真带队,此人为右贤王帐下得力战将,短短几年陪着右贤王从边塞罪奴一路历千险万难,力诛豪吏、劝娶公主,好走偏锋,于险事中取胜绩,右贤王有如今地位,那措功不可没。
陈简虽未与此人交手,但也早有耳闻。
也许他们并不是冲天子而来。
陈简手撑着额头,轻微揉按太阳穴道:“新帝年幼,根基未稳,大靖又遭逢阉宦之乱,各方虎视眈眈。此次西狄必是早有准备,西北之地许久未动干戈,若能大事化小,将风波化解在苍州,不动兵卒、不伤黎庶,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是时候让龙虎营伸展一下拳脚了。”
陈简解下腰间令牌置于案上,肃然道:“雷将军,我允你调两万精锐前往玉鸣关,如有异动,听我将令,直取西狄。”
雷武上前取过令牌,抱拳俯首:“末将定不辱使命。”转身阔步离去。
“马将军,速往源城,集结兵马,以作支援。”
“是。”
“明松安排人彻查驿馆,严查酒水吃食以防中毒,入宴宾客皆需搜身。”他深深看了一眼凌彦,手指轻敲桌案,“尤其舞姬,不要漏掉一人,否则唯你是问。”
“是,下官明白。”
“清和,你去调些人手,以备城内不时之需。”
“阿悠回别院,通知万胜早做准备,加强别院防守,你也不必回城内,乖乖待着哪也不许去。”
陈简看向一脸不服气的阿悠,见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别过脸不看自己。
他再次扬声:“阿悠!你来苍州之前跟舅舅承诺过不惹是非,好好听我话的。”
苍州风雨欲来,不知道哪里埋藏着危险,离自己近一分生命之危便多了一分。镇南侯府子嗣单薄,长子在京为质,只有长女常伴左右,他不能让她冒险。
只得支走阿悠远离漩涡。
阿悠却不觉得,在清州即便她学了一身武艺,周围人总是对她倍加呵护,左右时常有人围着,生怕她出现一点差池。
是以她除了困在清州做她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其他时间就喜欢四处跑,这些年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苍州,因为陈简不会阻止她和士兵切磋,也不会约束她的言行。凌彦也事事迁就随着她的性子。
这次遇见如此热闹之事,长这么大第一次参与,她的心中简直跃跃欲试,她更想待在驿馆。
“你也答应父亲时时将我带在身边的!你有危险父亲母亲也会心疼!你以为他们让我来真的仅仅是看管不住我才放任?”
陈简沉默,他当然知道舅父舅母担心他才让顾予悠时刻走动探望,怕他一个人在苍州孤苦无依,也担心他憋闷无聊,才默许这个开心果一待几个月,搅动他生活的波澜。
“你不能小瞧我!”顾予悠哼了一声。
阿悠的武艺陈简自是不用担心,几番请求之下便答应了她,只不过要待在凌彦身边寸步不离。
又让清羽着人回别院照应。这才送了一口气对凌彦道:“明松,今夜你陪我走一遭吧。”
苍州驿馆如今住满西狄使者,宴无好宴,今夜之宴,恐怕不会平静,凌彦了然道:“王爷放心,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易之,我与你一起。”孟弘川见陈简并未提及自己,心中不免失落。
当年与芸湘隐居,在陈简困难之时仍然偏安一隅,未曾出来助他分毫。这次滞留苍州,虽看起来消弭了八年的隔阂,可是他心中的愧疚却如附骨之蛆一般疯狂增长。
这次,佳人、兄弟都在身边,他不想再逃避。
“那便有劳弘川。”陈简本想着孟弘川现为白身,不便抛头露面,好好保护宋芸湘等人即可。
既然开口了,别院也已安排妥当,陈简便不推辞,带着二人前往驿馆。
黑云越聚越多,狂风逐渐呼啸而来,些许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苍州要下雪了。”宋芸湘看着天空喃喃道。
阿娴换上新衣服,跑到宋芸湘身边,开心转圈圈道:“芸姐姐,你看。”
少女眉眼弯弯,笑容明媚,藕荷色、毛茸茸的披风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添了一分明亮,像个毛茸茸的小兔子般,温润无害。
宋芸湘摸摸少女发丝,见夏夏冬冬也都换上了新衣向着两人跑来,眼里沁满了笑意:“大家的衣裳都已包好,我带你们去挑些首饰。”
“我这样就好,再买我攒了几个月的盘缠就要花完了。”阿娴急道。
“知道知道,小财迷。这些都不用你付钱。”宋芸湘轻刮阿娴鼻尖,宠溺道:“有些人可看不得你们受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