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长袖舞毕,胡姬十余人身披长纱,粉面朱唇,纤腰半露,金色臂钏在舞动间碰撞,随着琵琶声赤足旋转,纱裙飘飘,发丝飞舞,如花间灵蝶飞舞穿梭,明眸含笑,欲语还休。
陈简端坐上方,望着眼前浅金飞花,似笑非笑,那真心中了然,这些人怕是依然入不了他的眼。
盏茶功夫,胡姬舞完一曲,退下静静立在西狄使臣身后,陈简轻轻拍手,候在一旁的侍女纷纷上前为在座各位斟满酒。
“众位一路霜寒,远道而来,苍州府略备薄酒,且稍作休整,待明日护送诸位一同入京。”
陈简举杯从西狄使臣脸上一一扫过,为首的那真是为右贤王帐下得力战将,西狄好战,能者居之。
右贤王本为草芥受尽屈辱,于近两年突飞猛进,一路杀到西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实力可想而知。
西狄众人皆举杯,却见那真并未看向陈简而是盯着酒杯在思索什么。
陈简心念一动,打趣道:“可是这浊酒不合将军胃口?”说罢轻叹一声,“素闻西狄美酒最为清烈,右贤王最为勇猛,可惜缘悭一面。”
“右贤王曾对那真言,大靖良才皆入不了吾眼,惟肃王可与吾一较高下,如今要敬当敬肃王一人。”
那真举杯敬道,“肃王久负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名不虚传。”
话虽恭维,却满含挑衅,苍州官员被这句话惊得神色各异,凌彦将酒盏落于案几,怒斥:“休得胡言,肃王殿下岂是尔等可以置喙?”
凝固的空气中,只听轻笑一声,陈简道:“素闻西狄人心直口快,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那真笑笑不甚在意,他本无意做什么使臣,只是为说几句话罢了。
一杯饮尽,陈简也不遮掩,主动挑明:“今日大家聚于此处是为大靖西狄百世交好,止戈共谋繁荣。今日,本王也有一句话,六年前本王做到的事,六年后依然可以做到。”
眼神微冷,从西狄使臣面上一一扫过,“还望各位打消念头、莫作无谓挣扎。”
一石激起千层浪,西狄使团各个神色晦明。
近些年西狄兵强马壮,大靖日渐衰退,西狄自不必被大靖压一头,也不必再岁岁进贡。
如今再来确实另有图谋,只是为何陈简会知晓?
西狄王畏惧陈简,即使在大靖羸弱之时依然不敢妄动,但是西狄王不知道的是早在使团准备出使大靖之时那真就已跟右贤王商议过保证此事必成且事半功倍。
他并不畏惧任何人,即使是当时打得西狄溃不成军的陈简。
于是笑道:“七年前,肃王奉诏驻守苍州,不知可有几分真心?”旁边西狄使臣拉拉那真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那真冷眼哼了一声,一把将那人手拂下。
见陈简不说话,便自顾自继续说道:“与其说奉诏不如说放逐,陈策之心,想必您比谁都清楚。如今陈策已死,幼子不争气,我西狄自可助王爷一臂之力。”
一夕间,空气凝滞,众人大气不敢出。
那真这话实属大逆不道,大庭广众撺掇陈简借助西狄谋权篡位,无疑是将陈简架在火上烤。
“放肆!”孟弘川拍案而起,他自是知道陈简这些年的不容易,本就愧疚的内心让他怒不可遏。
“听闻孟公子为红颜知己不惜放弃大好仕途,如今孟公子居于此间,不知佳人何在?”那真依旧咄咄逼人。
“你!”
“弘川。”陈简轻声提醒,孟弘川方才愤愤坐下,猛饮一杯压抑怒火。
“那真将军,如果我是你,现在自不会挑起所有人怒火。”陈简顿了一下,看着那真的脸森然道,“西狄人向来直来直去,想来前面的话你们未曾听懂。那本王也就明说了,诸君此行若是想要离间本王与陛下,本王在这提醒将军一声算盘打错了。我大靖建朝五十余载,君明臣贤,陛下知我忠勇,放权于我,方能守大靖边疆七载,令动十万将士。将军不要忘了,陛下姓陈,本王亦姓陈。我与陛下叔侄同心,无隙可乘,再敢胡言,休怪本王不客气!”
话毕,陈简举杯:“各位使臣一路辛苦,陈简敬大家一杯。”
“哈哈哈哈”,厅堂中那真收了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满脸堆起笑容:“那真无心之言,只是私下说说,肃王不要介意,大靖能得肃王,是大靖之福。”
“今日能和肃王畅饮亦是那真的荣幸,我从西狄带了烈风酒,请殿下务必赏脸,饮上一杯。”
“好!”陈简见那真脸上挂笑,亦爽快回应道。
那真拍拍手,左右两侧舞姬纷纷退回屋外,各拎一坛美酒上前给在座官员和使臣斟满。
疾步中纤纤玉足若影若现,迎面而来的舞姬身材高挑,手腕纤细,臂钏撞击发出悦耳的声音。
陈简手肘撑着膝盖侧身斜倚在坐塌上,手指轻点杯盏,示意满上。
舞姬眉目含笑,诺了一声,膝行几步离案几更近了些。
“王爷小心!”
凌彦瞳孔剧烈收缩,连声音带着颤抖,手上酒盏已经扔了出去,直直砸向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