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穿喉,辛辣之气直贯头顶,口中泛起微微苦,心里如同烧了一块铁,阿娴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接过宋芸湘递过来的茶水浅啜几口,方才将喉间的苦涩之意压下。
陈简拿着荷包静静地望着阿娴,自诩能掌控一切的人,却在引峰寨之事,平添了几分愧疚,由于自己疏忽,单薄的她在寒风冻了几个时辰,中了迷香,高烧不退,时至今日还在时不时咳嗽,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弱不禁风。
陈简摩挲着手中的香囊,拿到销痕膏,我们便两清了。
他看着因饮酒脸红扑扑的多了几分娇俏的阿娴,转过眼神举杯示意,白酒入喉,多了几分冷意。
他跟孟弘川点头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席,清羽连忙跟上。
这厢阿娴见陈简接受了她的谢意,心中很是开心,见陈简走了,也就不再约束自己,一把拿过桌上酒盏,踉跄着脚步来到阿悠身边,斟满酒举至阿悠面前,道:“阿悠,也谢谢你,你对我最好了。”
阿悠受宠若惊:“我也有吗?”
“有的有的。”阿娴在袖间摸索着掏出几个香囊,一个一个看了,嘴里嘟囔着:“这个是先生的,这个是清羽的,这个是····”
走到门口的清羽回头惊呆:“还有我的?”
他准备回身去拿,却见前面陈简一声不吭,脚步一点没慢下来,遗憾了一声还是跟上了。
阿娴正巧手拿一个黛色香囊上绣红梅点点笑眯眯地递给阿悠大着舌头:“找到了,是这个。”
香囊还没递到阿悠手上,人两眼一黑一头栽了下去,阿悠连忙起身扶住,安置在一旁的垫子上。
宋芸湘上前,慌张的探阿娴脉搏,却见她咂咂嘴,搂着阿悠的胳膊当枕头睡着了。
“许是不胜酒力,醉了。”宋芸湘招来夏夏,准备扶阿娴回房。阿悠对着她轻轻摇头,坐起身将阿娴胳膊放好,抱起她就往回走。
一刻钟没到,人就醉的不省人事,吓得夏夏两行清泪狂飙,赶紧跟在阿悠身后,小手拉着阿娴指尖,小跑着往房间去。
前面尚在慢悠悠走着的陈简和清羽听到后面乱哄哄的声音,回头就看见阿悠抱着个人过来了,两人纳闷地停下来让开路,待几人过去拦下孟弘川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胜酒力,醉了。”
陈简、清羽对视一眼,心下沉默住了。
“她之前身子不好没喝过酒,苍州酒烈,没受住。”孟弘川解释道,“我去后厨请人煮点醒酒汤。”
几个人风风火火跑了,又留下两个人慢慢走着,转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了陈简的住所,踏着竹影,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清羽还在想着自己那个荷包,一个黑色影子抛到了自己怀中,清羽连忙接住。
他拿起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香味很淡,况且还有安神草,王爷夜间多梦刚好能用上,您为何不要?”
“你知道的,从那以后本王不收任何东西。”陈简轻飘飘的一句话,清羽笑容顿时僵住了,这几日相处愉快,竟忘了那件事。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小觑,今日竟犯了大忌,清羽手上捏着两个荷包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属下这就安排人查验荷包成分。”
陈简点头,“她这绣工并非京城常见针法,倒有些像江南,你派人打听打听江南一带是否有官宦女子走失。”
“为何是官宦子弟不是绣娘?”清羽疑惑。
“她的指腹虽有薄茧却十分绵软,并非绣娘所有。日常举止端正,说话不疾不徐,是为大家闺秀姿态。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流落并州。”
“她落难的时候正是京城遭群起围攻之时,那时匪患猖獗,各家各户惨遭劫掠,阿娴姑娘能逃出来已经算命大了。”
“嗯。”
夜间,醉酒后睡了一觉的阿娴依然觉得有些燥意,批了裘衣起身去亭子里吹吹凉风。越过石桥,远远见一人倚靠在庭侧廊柱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阿娴的声音似乎惊醒了那人。
他墨色裘衣上披着一层霜寒,甚至连眉眼都泛着冷意,将手上东西塞进怀中,声音有些僵硬;“阿娴姑娘也来赏月?”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阿娴将灯放在石桌上,走到陈简身侧,抬眼望去,漫天乌云随风缓缓飘着,只有几颗繁星闪烁其间。
“没有月亮。”
“被遮住了。”陈简心中烦闷,如同这个没有月光的夜一般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