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间,一个颀长的背影正堵在门口,指挥着一同回来的两个村民将想要凑近围观的人赶开。
时不时有人凑过来跟陈简说了几句便又匆匆离开了。
看来有进展,阿娴低头继续卖力地搅着水桶里的水。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打开房门。陈简正抱臂倚在门框上闭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门打开,缓缓睁开眼睛。
虽说易容后完美融入村民之中,但如此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有些冷漠疏离、高不可攀,在外间祭坛周围火光的掩映下添了一份孤寂的美感。
阿娴看着那张俊美的脸有一瞬间晃神。
脸上虽然依旧蜡黄没有血色,略紧的衣裙将女子勾勒的玲珑有致,陈简淡淡移开视线,落在阿娴如墨般的眼睛上,问道:“如何?”
“我用银簪试过,无毒。”
“簪子呢?”陈简狐疑地看着她头顶那根不算精致地树杈子问道。
“扔了,扔了。”阿娴摸着腰带,打着哈哈。
“走吧,祭祀快开始了。”陈简见阿娴有些僵硬的笑容,也懒得戳穿,摩挲着手指,率先走入人群。
阿悠先前已经着人过来报告过一次,村民井中,食物中都未曾检出毒药,那毒究竟藏在哪里,陈简心中疑团更深。
“好。”阿娴跟在陈简后面走进人群。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前方搭好地木质祭台上已经点燃几根火把,周围村民陆陆续续走出家中,围聚在了这里。
台阶下等待的几人见阿娴一身红装走出来便招呼着簇拥上来,先前那两位大娘一左一右拉住阿娴地胳膊,将阿娴带到祭坛旁。
村民们个个面如死灰,却还满脸堆笑围着她乐呵呵地拉家常,那笑意是发自内心的,黄浊的眼睛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阿娴的红衣。
他们围在一起说东说西,编着瞎话说引峰村好客,每一个来引峰村的人都有一场盛大的仪式来骗她,她默默听了,装作不懂的样子满含期待地打闹成一片。
甚至有人打趣着说若是再来引峰村就将她介绍给罗三家做媳妇,挽着阿娴地瘦大娘最终忍不住了哽咽着大声吼,“你们一个个地没良心,罗三家地那个傻子哪里配的上。。。。”
话还没说完,自己先难受得哭了,胖大娘嫌弃的让她回家莫要再出来丢人。
瘦大娘擦擦眼泪,伸手摸着阿娴脸颊,嘴巴张张合合无数次,始终没发出声音,最后咬着下唇唉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阿娴看出来了,对不起这三个字有千钧,压的瘦大娘无法喘息。
瘦大娘走后,周围人又热热闹闹围着他们起哄开了,胖大娘挽着阿娴直呼这是自己亲闺女,一会彩礼一会女婿一会孙子,跟大家聊得不亦乐乎,仿佛在一场充满奇光异彩的梦里,那里只有婚嫁,没有其他,每个人脸上都戴着虚假的发笑的一戳就破的伪装,在只有喜悦的梦里沉醉不醒。
祭祀还有些时辰,陈简也被围在中间,看着那一张张伪善的面具有些作呕,耳朵尽量屏蔽那些信息也被吵得有些不耐,强行带着她挤出人群在一片空旷的场地坐下。
二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抬眼看着热闹的人群,看着他们因即将得到山神宽恕的喜悦。
对面,一位拄拐老人也和他们一般安静地坐在人群之外,眼神时不时瞟向这边。
目光交汇时,易之点头示意,阿娴也举手打着招呼。
老人笑笑,视线重新落回人群中。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阿娴低声问道。
陈简有些赞赏地瞟了阿娴一眼,那个老人便是这引峰村的村长,年岁虽看着有些大了,在村民间甚有威望。
年轻时参军,打了几场胜仗,三十几岁在对南齐之战时伤了腿,领了些抚恤金归乡。趁还年轻学了点手艺,回来后就带领村民开荒种地,积累人心,被推上村长之位,一当便是三十几年。
陈简冷笑一声:“看出来又如何,左右他也脱不了干系,通风报信的路早已被堵死,我们只需等他们来,再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一个寨子怎么说也有百来号人,加上村子的不确定因素,单凭十几人如何对付得了,真的会像他说的这么容易吗?
阿娴有些不太相信。
转眼间村长不见了踪影,陈简眼神示意暗处的阿悠跟上,过了一会儿,老蔡拿了个酒坛子过来大声道:“表弟,这次可多亏了你,不然就误了大事啊。”
他拉了个木凳坐在阿娴旁边,“丫头,伤好些了吗?我们这一直都是这样,待得久了就习惯了。”
然后倒了两碗酒递给陈简一碗,陈简接过放在一旁,皱眉道:“表哥,你看你说的,她这见风倒的样子,一会不会直接倒下了吧。要不带她去歇歇,刚好嫂子侄女还没睡,他们一起,咱哥俩喝几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