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公鸡从柴垛上滑下来。
两只爪子并在一起,走成了细碎的小碎布,肚子贴着地皮往前蹭。
长街上的煞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家禽叫声。
咕咕咕。
它蹭到石桌底下,停在囡囡的小布鞋旁,脑袋贴着泥地,脖子弯成一个极为温顺的弧度。
甚至主动把头顶仅剩的三根艳红翎羽,往囡囡掌心里送。
囡囡眨巴着大眼睛,手里的糖糕掉在围兜上。
“爸爸,这只鸡会作揖。”
囡囡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公鸡秃了半截的脑门上拍了拍。
啪嗒。
公鸡脑袋顺势往下一垂,鼻尖在囡囡鞋面上轻轻蹭蹭,嘴里发出母鸡抱窝时的哼唧声。
它甚至抬起左翅,在自个儿胸口拔下一根泛着金丝的细软绒毛,用喙叼着,轻手轻脚搁在囡囡膝盖上。
西厢房门口,苏月裹着那件宽大的旧长袍,两只白嫩的手臂抱在胸前。
狐妖眯起细长的眸子,九条尾巴的虚影在身后晃荡。
同是妖修,她对上古凶兽的气息最熟悉不过。
眼前这只看着快掉光毛的土鸡,体内的九冥煞火足以烧干整座东海,放在外头,在中州随便跺跺脚,无数圣地之主都得跪迎。
现在这畜生正把屁股撅得老高,两只眼珠子眯成一条缝,讨好一个八岁的小娃娃。
比她当年在青丘争宠还要不要脸。
“贱骨头。”
苏月扁了扁嘴唇,小声吐出一句。
声音极低,公鸡却听得真切。
它眼角余光斜斜刮了苏月一眼,带着凶残的警告。
可当囡囡低头看它时,那抹凶意瞬间收拢,变成两眼水汪汪的憨厚。
公鸡张开翅膀,学着家养芦花鸡的样子,在地上咕咕叫着转圈,甚至用爪子在泥里刨出两只肥硕的地龙,整齐摆在囡囡脚前。
“脏死了。”
张卫东收了修脚刀,把裤腿放下来。
“院子里刚铺的平整,别让它到处拉屎。”
公鸡身子一抖,尾巴根收得极紧,生怕漏出半点秽物。
囡囡从矮凳上滑下来,伸手抱住公鸡的脖子。
公鸡浑身皮肉绷着,半点不敢用力,任由小姑娘把它的杂毛揉成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