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靠在门柱上,一条腿微微曲着,红裙滑落到膝弯,露出白生生的小腿肚。
她手指绕着胸前的长发,睨着满院子的白衣女人。
“别以为自己长得白净就能吃白食。我家主人最讨厌偷懒的玩意儿。挑能干粗活的出来和泥,剩下的去街口把碎石板捡回来码齐。天黑前要是落下一块凹坑,我剥了你们的皮做围脖。”
三千雪女缩在院落各处,面面相觑。
她们修的是无上冰清诀,平日里连凡俗的尘埃都沾不得,眼下却要抓着生锈的铁抹子去和烂泥。
有人咬着唇,转头看向自家老祖。
老妇人趴在地上,手背上的剧痛让她清醒了过来。
刚才张卫东那一眼,平淡得像在看两捆劈柴。
那根本不是羞辱,也不是故意折磨。
在人家眼里,她们这群能冰封万里的大能,作用确实就跟泥瓦匠差不多。
修得好,能活。
修不好,真会被剁碎了扔出去。
“拿刀……”
老妇人从烂泥里拔出头,嘴唇发抖,吐出两个字。
“老祖?!”
身后的雪神宫大长老惊呼出声。
“老身让你们拿刀!”
老妇人低喝一声,爬起来,伸手抓起地上一把沾着干黄泥的铁抹子。
她不敢赌。
刚才囡囡徒手扯断噬魂索的那一幕,已经在她心底刻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阴影。
那绝对不是什么金丹修士能有的手段。
那是一尊披着幼童皮囊的凶物。
连小的都这般邪门,大的到底是什么来路,她甚至连想都不敢往深处想。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三千名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雪女,此刻全蹲在地上,挽起长袖,露出玉藕般的胳膊,抓着铁铲拌石灰泥浆。
刺鼻的石灰味散开,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糖醋排骨香气,显得不伦不类。
一个雪女动作慢了些,石灰水溅到了脸上,辣得眼泪汪汪,却硬是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云游子搬了张马扎坐在廊下,手里拎着一根韧性极好的柳条,眼神阴沉地盯着院子各处。
谁手里的抹子停下超过三息,柳条便带着破空声抽过去。
皮开肉绽。
“水放多了,泥稀得跟面汤一样,能粘得住砖吗?重和!”
老道士冷哼一声,柳条在空中甩出脆响。
那个挨打的分神期雪女浑身一颤,赶紧低头往泥坑里加碎砂石,两只原本用来捏剑诀的青葱玉指,此刻全是灰黑色的泥斑。
偏偏这时候,囡囡吃饱了。
小姑娘从凳子上跳下来,肚皮圆滚滚的,嘴上还挂着半圈亮晶晶的猪油。
她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
路过老妇人身边时,囡囡停住了脚步。
老妇人正跪在地上,用铁抹子把一块青石板敲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