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走得急,踩到了一滩烂泥,鞋帮子黑了一块。
这双布鞋是宋青柠前天刚洗干净晾干的。
鞋面洗得很软,穿起来舒服,弄脏了回去免不了挨两句唠叨。
他有些烦。
“吵完了没。”
张卫东抬起眼,看向高台。
语调不高,平得像深秋结冰的死水塘。
陆天明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跟三天前在门缝里看他时一模一样。
那种把活人当臭虫的漠视,让陆天明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死到临头,还敢装腔作势!”
陆天明冷哼一声,袖子一振,把那尊石化的陆远像往台前推了半尺。
石头的眼球凸出来,定格在惊恐的瞬间。
“你仗着下界残破的古物,伤我门人,灭我宗脉,自以为无敌于世。”
陆天明往前踏出一步,踩碎了高台边缘的雕花木栏。
“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么样的天!”
“神主座下巡查使大人亲临此界,你的底细,早已被上界大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手里的腌臜勾当,在巡察使大人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上界巡查使。
这五个字从陆天明嘴里砸出来,整条街的空气都像沉了三分。
围在高台下的修士们倒吸凉气。
万宝阁留下的几个暗桩探子缩在茶摊阴影里,手里捏着的传讯符差点被捏碎。
上界。
那是修真界所有门派典籍里记载的终极去处。
万年以来,飞升之路断绝,这方世界已经太久没有听过上界的声音。
如今天衍宗竟然攀上了真正的上界真仙?
难怪陆天明敢披麻戴孝堵在门前。
难怪他敢扬言布下离火大阵。
背靠上界大能,天下谁人能挡?
“原来是有上界巡察使撑腰……”
“这姓张的踢到铁板了,下界修士再强,如何斗得过天门之上的仙官?”
“难怪天衍宗敢这么大张旗鼓,这是奉旨讨贼啊!”
议论声像水开了一样翻滚。
人群看张卫东的眼光变了。
不再是看不可名状怪物的惊惶,变成了看冢中枯骨的怜悯。
院墙头上,瓦片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