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沉默,周望舒疑惑,周望舒无语。
陈峪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哑然失笑。周望舒看着他含笑不语的样子,心中陡然升起一种理不直气不壮的羞恼来,紧闭着嘴不肯回答。
陈峪眼尾翘起,以拳抵唇,试图强压嘴角。
“喂……”周望舒看着他这副眸中含笑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恼都散了,只剩万般无奈,“至于嘛。”
走廊里的人已经全部退了场,偶尔一两个人会借助教学楼之间的连通道经过这里,向站在角落的这一群人投来目光。长而空荡的空间里,只有陈峪那点雀跃的气息在这里回荡。
程十星也是第一次见陈峪笑成这个样子,想要一探究竟地倾身向前,却被旁边的Charlotte捏着胳膊捂着嘴拉回原地。
“我走了——”周望舒插着兜转身,凉凉道。
“欸,别。”陈峪伸手轻柔地拉住了周望舒的胳膊。那异样的触感隔着衣物在皮肤下扎根,根须一直延申到她的心脏,源源不断地汲取悸动的养分,让周望舒无法动作,任由着陈峪将自己拉回到他面前。
“错了。”陈峪乖巧道,一本正经地盯着周望舒躲开的眼睛,“我重新回答。”
陈峪的手还没松开,周望舒抿唇嗯了一声。
“你有注意到咱们学校走廊上的公告栏么?就是,”陈峪收回手,在空中向周望舒比划,“体积不大,但上面会钉满告示的长方形框。”
“看到过。”周望舒说完,把后半句咽回到肚子里。
就是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上面都写着什么。
周望舒没说,但陈峪仿佛猜到了她话里隐去的部分,说道:“跟我来。”
陈峪领着周望舒沿着他们所在的走廊一路向前,程十星和Charlotte在他们身后远远缀着。他们穿行来到一个屋顶高挑,日光充盈的建筑里,沿路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历届的优秀教师头像。
目前的周望舒只能分辨出自己常去的教学楼,其余的建筑只能靠门前的指示牌辨认。而此时在楼里穿梭,她引以为傲的方向感渐渐迷失,只知道跟着前面人走。
他们来到了T字形走廊的尽头,左拐或右拐能够看到背着书包的学生走进教室自习或听讲,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陈峪方才所说的公告栏。
陈峪示意周望舒来看。她上前一步,站在陈峪的身侧,抬眼望去。
公告栏上密密麻麻钉着无数张公告,一张叠着一张,已经完整地盖住了公告栏底部的颜色,甚至已经遮盖住最早贴放的告示。公告单的颜色各异,内容丰富,周望舒细细读来,半晌说不出话。
这里有十数张关于学生兼职的宣传。有关于科学学院和商学院的与专业强相关的工作申请方式,也有艺术学院组织的画廊展览,有组建Workshop的邀请,有对于遇到经济困难的大一学生的帮助,也有日常兼职和零工的学生组织推荐。
除去这些之外,城市游行活动,参加音乐会,国际学生帮助中心,租房帮助,免费野营,冰球队员招募,关照少数群体心理,宠物疗法……一条一项都是周望舒之前从未关注过的。
这种感觉也从未如此强烈,好像自己终于走到了世界里,而世界也早已向自己敞开。无数的机遇、变数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自己面前,而周望舒每天会经过无数个这样的地方,却与之擦肩而过。
她感受到自己微微颤栗的呼吸,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望舒的前十八年,流连在封闭式管理学校和家之间,天大的烦恼不过学业以及与父母之间的隔阂。而此时此刻,她好像终于打破了什么,像蜗牛被强制打碎了壳,赤裸地面对整个世界,即使知道在前方迎接的只有死亡。
世界是向每一个人敞开的,关键在于你会不会迈出这一步——第一步。
只要迈出去就好了。
周望舒扭头看向始终盯着她的陈峪,又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程十星和Charlotte。程十星见她看过来,笑着向她歪头。
“陈峪。”周望舒恍惚听见自己微哑的声音。
“嗯?”
“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走去哪里?”
“去爬山。”周望舒说,“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