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谢谢。”周望舒还是伸手扶了一下店门。
陈峪感慨道:“很厉害。我大一的时候前一个月都需要对着导航找教室。”一边说着,一边身体力行地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周望舒想起上次陈峪甚至对从超市到咖啡店的路都不熟,选择了默不作声。
偏偏陈峪还看了她两眼,补充道:“我不是路痴。”
“我没这么想。”周望舒煞有介事地澄清。
眼看着话题要走向论证路痴的辩证性这个不归路,她连忙举起怀中还没有开盖的饮料。
“对了,这个可乐还是给你吧。”
“不接受。”陈峪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半晌,他低头,目光从可乐移到周望舒的脸上,“是不喜欢还是不想喝?”
周望舒皱眉:“有什么区别?”
“不喜欢是讨厌可乐的味道,不想喝是这瓶饮料因为不是自己买的,所以不愿意喝。”
陈峪为了逼出周望舒的答案,连路都不看了,就直直盯着她看。无言以对的周望舒莫名希望前面出现一个不至于让人摔倒但会让人提高警惕性的小坑,至少能让陈峪极其有存在感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移下去。
“很难回答么?”陈峪看向前方的岔路,等着周望舒先走,自己再跟上。
周望舒抿着嘴不说话。就在陈峪以为等不到她的回答时,她看向陈峪,表情认真。
“可乐以及所有类似的可以来往的东西,都是人情,需要还的,我觉得有些麻烦。”
陈峪听罢,沉吟许久,虚心请教道:“为什么麻烦?”
周望舒再次闭上嘴,不再看陈峪极具诱惑性的眼睛。
“跟我说说吧。”陈峪哑声说道。
周望舒的内心暗中喊糟。她隔绝了视线,万万没有想到还有听觉攻击,而听觉是自己恰恰没有办法阻隔的。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字一顿说的卡壳:“因为,但凡有过一次,这样的来往,人和人之间就会形成某种隐形的连接、纠葛。”周望舒艰难地停顿一下,颇有些难受的意味,“这种人情轻易摆脱不掉,你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就有了掣肘,就像是……”她没说下去。
“就像是被裹在蛛丝网里,任何动作都需要抵抗极强的阻力,是吗?”陈峪把她没说完的话接着讲了下去。
周望舒面上不显心中的万千思绪,只是像平常那样,再自然不过地看了陈峪一眼。
“是。”
他们已经穿过了两栋楼,只要再通过面前的楼梯间,右拐走个两分钟,就到周望舒上课的教室了。
难捱的沉默过去后,周望舒听到陈峪似乎叹了声气,问道:
“那我需要把可乐拿走么?”
他的声音在空间内不停地回荡,盘旋而上,又落回到周望舒故作平静的内心里。
经过这么一番堪称是犀利的剖析,如果此时让陈峪把东西拿走,那就有些像是要恩断义绝,再也不跟他来往了的意味。周望舒第一次觉得原来叹气这个事情是可以传染的。
“不用,我收下了,谢谢你。”她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走廊里温暖的灯光在二人身上铺开,周望舒站定,看着陈峪跟在自己后面走出来。
“真的,陈峪,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陈峪微笑一下,没有回答。
等他完全站在灯光下,周望舒才看到陈峪左手那瓶被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被捏得歪七扭八,不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