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是与我们同路,直到我跟到一处岔口才看出,他们所行方向,是浮光城。”
“那条道极为难走,上行山路,山石嶙峋,无遮无掩。我不敢贸然打草惊蛇,便折返回来。”
令七说完,小心翼翼抱起黑衣人的尸身,颔首告退。
屋子里,烛火“噼啪”声清晰可闻,月光透过窗,铺了满地。
“怎么还是这种事情!”封怨胸膛剧烈起伏着,“难道说,女子的命,生来就该为谁去献祭吗?”
“这次……”墨棠华声音同样淬着冷意,相较封怨而言,却平静不少,“应该是洛家了。”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平庸、无能,便走歪门邪道,用尸山血海来堆砌一个虚妄的神。”
“偏偏,他们选中了女子。不是女子命该如此,而是规则压迫下,无人看到,无人在意。”
封怨双目通红,喉头发涩,徒劳的用气音艰难低喊,“可我在意啊。”
“她们都有家人,有家人为她们奔波,伤心流泪,都是活生生的人。”
在她周身,怨气形成的罡风,凌厉地扑灭烛火,掀倒烛台,把木窗拍在窗框上,发出“啪”地一声。
继而,茶盏连带桌椅一同翻倒,珠帘崩落。
墨棠华看着身旁渐渐有些失控的封怨,眸底震惊一闪而逝。他起身,缓缓靠近封怨,身上衣袍被罡风划破也毫不在意。
“姑娘……”
“封姑娘。”
“封怨!”
墨棠华提高音量,却唤不回兀自呢喃,沉浸在仇恨里的人。
封怨眼眸空洞,身子因极度的愤怒轻微颤抖。罡风在她周身划出方寸天地,将一切感知隔绝在外。
紧接着,墨棠华做出一个大胆举动。
月色正浓,屋内清光如雪如银,落在二人身上。墨棠华张开双臂,穿过罡风,用被其划伤的手臂,小心翼翼抱住封怨,在她耳边不断叫她的名字。
“封怨,守住心神!想想别的,什么都好,除了恨。”
封怨浮沉的心神陡然一定,茶香、药香,还有熟悉的温度……是墨棠华。
“你,我,方才……”她如梦初醒,迅速聚拢神思,屋内一切静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墨棠华松了一口气,抬手抚过封怨发顶,替她理好凌乱的发。
“姑娘莫怕,我定会帮你想到办法的。”他将刚刚的事情如实陈述,耐心安抚眼前人。
封怨低下头,深深呼吸着,心里很是难受,“那你,有没有因我受伤。”
“没有。”墨棠华退开一步,好让她看得清楚些,“目前一切尚在安全范围内,我们还有时间。”
幸而罡风划伤的地方在他手臂内侧,墨色外袍又不显血迹,他这才能放心任封怨打量。
封怨反复看过,除墨棠华衣上数道破损外,确实未看出异样。她心下稍安,准备收拾屋中狼藉,想要弥补一二。
墨棠华拦住她,温声道:“天色已晚,不如今日先行歇息,我凑合一夜也无不可。”
封怨见他坚持模样,抿了抿唇,胸口涌起一股闷窒和无力。
整个人看着颓然而失落。
“不需要愧疚。”墨棠华的手温柔落在封怨发顶,顺着青丝缓缓抚过,“若你因此苛责自己,我反而会难受。”
“切记,恨意无处安放不是你的错,怨气失控亦非你所能决定。此间万般情感,不是只有恨才鲜明。
“答应我,尝试着多感受一些其他的东西,好不好?温暖的,不舍的,或欢喜,或嗔怒……兴许如此,便是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