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温特沃斯可怜至极,也倒霉透顶。
作为一个首次跑商的新人,他的成绩可以说相当不错。
不仅在极短的时间抵达北境,还能在孤身一人面对领主的情况下保持镇定,为温特沃斯家族挣得一丝颜面。
如果不是暴雪阻拦了脚步,他或许根本不会被问责。
只可惜没有如果。
夏洛靠在柔软的薄毯之上,指尖敲着轮椅扶手,诺亚的轮廓在他眼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对方低头俯身的姿态,和举手投足间的良好教养。
比起不成熟的哥哥,对方的稳重和温顺值得称赞,更配得到温特沃斯继承人的身份,虽然事实是,他只是头被送上绞刑架的替罪羊。
呵,明明不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却不得不帮愚蠢的兄长擦屁股,甚至可能会因为失误送掉性命。
一定需要个词形容描述,或许可以称之为冤种。
——你以为他会这么说吗?
子爵垂眸闭上双眼,似乎对少年的说辞感到不耐,随意摆了摆手。
如果只有这些,那就没必要继续听下去了。
人总会将对自己不利的条件忽略掉,吐出极度偏颇的借口。
关于诺亚口中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夏洛也不关心他到底是不是个无辜的替罪羊。
仅凭刚刚那几句话,他已经明白诺亚并非蠢货,倒不如说,对方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对于仅有的少许解释时间,他没有将重心放在哭诉自己有多么无奈,而是先就迟到致歉,快速拿出了补偿礼物,暂且减缓领主的怒火。
只要领主能被成功安抚,给予更多相处的时间,谈话就能继续下去,直至被他找到解决办法。
有时候,补偿方案比动之以情更重要。
不过,也只有这么多了。
子爵小幅度勾起指尖,管家了然,重新将手搭上轮椅。
诺亚并非商团的主人,在家族里也没有话语权,这点从他被派遣思科塞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没有交涉的必要。
夏洛本意是向商团主人施压,以便榨取更多价值,最起码可以抓住对方犯错这一点直接上诉皇帝,他相信陛下会允许他实行斩首的权力。
再不济,当场敲碎对方的膝盖骨,逼迫他交付足以购买那条烂命的金币。
偏偏来的是诺亚,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鬼头。
就算自己把十八酷刑在对方身上过一遍,他也拿不出更多的钱,但如果自己今天放他回去,诺亚只会逃离家族,隐姓埋名永远消失。
到时候再问责商团,他们只会把罪责推脱到这个小鬼身上,就算夏洛是领主也不能毫无理由勒索他们。
毕竟思科塞还需要商队。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砍掉诺亚的手指或腿送回温特沃斯家,让他们交出一笔赎金,之后一笔勾销。
他相信在对方闯出这么大祸后,团长不介意幼子在保留性命的前提下有所缺失。
轮椅重新移动,木轮碾过石砖,发出带有颗粒感的沙沙声。
“请等等,阁下。”
在二人即将越过自己时,亚诺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子爵。
这次他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凝视着对方毫无波澜的侧脸,声音依旧平稳:“您不想先过目礼品清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