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川不以为意,拱了拱手:“刘小公子没听过沈太师的课,那规矩才多呢。”两人对视片刻,刘泽文拨转马头,策马离去。马蹄声渐远,林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号角声从营地传来,低沉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了三遍,提示着半个时辰的时限已到。霍惊川拨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林间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明暗交替,他的神情看不太真切。马背上只挂着一只小小的布袋,轻飘飘的,几乎没分量。营地已在眼前刘泽文先他一步回来,马背上挂满了猎物:野兔、雉鸡……甚至还有一只黄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像是在炫耀战功。刘秉钧坐在主位上,看着儿子的战果,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霍惊川策马入场,翻身下马。他把布袋从马背上解下来,随手一抖,三只小雀儿滚落在地,羽毛零乱,个头还没拳头大。营地里安静了一瞬。刘秉钧的目光落在那三只雀儿上,停了片刻,又移到霍惊川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霍小侯爷,这是何故?”霍惊川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坦然:“今日手生,没发挥好。”他看了一眼刘泽文那满满当当的猎物,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刘公子好生威武,今日是……”“是他赢了。”话没说完,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霍惊川愣了一下,转过头。刘泽文站在马旁,脸色不太好。他没有看自己的猎物,而是盯着霍惊川,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倒像是被冒犯了。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递到刘秉钧面前。“父亲请看。”刘泽文转过头,瞪了霍惊川一眼。“能够射中飞行中的箭矢,如此精妙的箭术,却只能射得三只小雀?”他一字一句道,声音越来越高,“霍惊川,你在羞辱我!”霍惊川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刘泽文涨红的脸,看着他紧攥着那支箭的手指,看着他眼底那团烧得正旺的火。他幻想过很多种场景:刘泽文得意洋洋地炫耀战果,刘秉钧借机奚落他箭术不精,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唯独没有想过,刘泽文会是这样的人。霍惊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自己为什么要想着解释?反正刘秉钧送的东西,要了也是脏了手。他自己的小马虽然不是汗血宝马,但可比汗血宝马强多了。刘泽文看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把箭收回箭壶,转身走了。背影僵直,步子迈得很大,显然还在气头上。刘秉钧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起来。“泽文年轻气盛,霍小侯爷勿怪。”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霍惊川脸上掠过,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小侯爷这份心胸,倒让本王刮目相看。”霍惊川笑着应道:“王爷谬赞。”刘泽文走后,靶场边安静了下来。霍惊川收了弓,正要告辞,刘秉钧却开了口。“霍小侯爷留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寻常的长辈在挽留晚辈喝茶。霍惊川转过身,看见刘秉钧正端着茶盏,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疏离。“陪本王说说话。”霍惊川犹豫了一瞬,重新坐了下来。茶水换了新的。刘秉钧亲手给他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霍惊川接过,抿了一口,等着他开口。刘秉钧没有急着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日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叔父今年五十有六了吧?”霍惊川点头:“是的。”“老了。”刘秉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打了大半辈子仗,也该歇歇了。边关那种苦寒之地,年轻人待着都受罪,何况他那个年纪。”霍惊川没有说话。刘秉钧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东西。“本王听说,你叔父这几年身体也不太好。旧伤复发,一到冬天就咳得厉害,边关没有好大夫,药材也短缺,他那个身体,何必如此受罪。”霍惊川的手指微微收紧。刘秉钧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弯。“霍小侯爷,你是年轻一辈里,本王最喜欢的一个。有胆识,有魄力,武功是一等一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