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南怒涛,海疆告急
宁波府外海,黑云压城。
三艘佛朗机战舰如同三座移动的城堡,在海面上肆无忌惮地游弋,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岸线。最大的一艘旗舰“圣玛利亚”号甲板上,阿尔梅达伯爵手持单筒望远镜,志得意满地打量着远处仓惶避让的大沂水师小船和海岸线上隐约可见的惊慌人群。
“伯爵阁下,明国人的水师不堪一击。”副官轻蔑地说,“他们的船太小,火炮射程短,精度差。我们只需一次齐射,就能让这些舢板全部沉没。”
“不要急,费尔南多。”阿尔梅达放下望远镜,捋了捋精心修剪的胡须,“我们要的是贸易特权,是金银,是香料和丝绸,不是无意义的战争。明国很大,人口众多,硬拼并不明智。我们要让他们感到恐惧,然后坐下来谈判,乖乖交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那位监国的太子,正在东南推行什么‘新政’,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一点‘帮助’。”
就在这时,瞭望哨高喊:“伯爵!东南方向,有船队驶来!规模不小!”
阿尔梅达举起望远镜,只见海天相接处,帆影幢幢,足有二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正破浪而来。虽然大多是商船、福船改造,但队列整齐,其中几艘较大的船上隐约可见火炮轮廓。
“哦?终于来了点像样的。”阿尔梅达饶有兴致,“传令,各舰进入战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让我们看看,明国人能拿出什么筹码。”
来者正是林龙紧急调集的东南水师主力,以及沈万金以商会名义临时征调的武装商船。魏大勇站在最大的改装福船“镇海”号船头,面色凝重。他身边站着商会代表,一个精干的中年人——沈万金的得力助手周管事。
“周先生,对方船坚炮利,硬拼我们吃亏。”魏大勇低声道,“殿下严令不得先开火,这谈判……”
“魏将军莫急。”周管事神色镇定,“殿下己有安排。我们此行,一是示强,让佛朗机人知道我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二是谈判,但谈判的‘本钱’,不在这里。”他递过一封密信,“将军请看,这是殿下给阿尔梅达的亲笔信,以及……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清单’。”
魏大勇展开密信,快速浏览,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这……殿下这是……”
“殿下说过,对付贪婪的狼,一根硬棍加一块肥肉,比十根硬棍更有效。”周管事微笑,“请将军按计划,派小船送信使登舰。我们在此列阵,静候回音。”
很快,一艘悬挂白旗的小艇从“镇海”号放出,载着一名通译和一名信使,向着佛朗机旗舰驶去。
“圣玛利亚”号上,阿尔梅达有些意外地接过那封以太子林龙名义写就、措辞不卑不亢的信件,以及随附的礼单。信中以“两国友好通商”为名,邀请佛朗机舰队派代表至宁波港内指定地点“洽谈贸易事宜”,并承诺保障其安全。而礼单上所列的,除了粮食、淡水、药品等补给,竟然还有——两百斤上等闽铁,五十匹苏绣,以及……一门小型佛朗机火炮的样品和其制造图纸的局部!
阿尔梅达的呼吸瞬间粗重了!铁和丝绸是重要的贸易商品,但那门火炮样品和图纸局部……这是赤裸裸的诱惑和暗示!明国人居然在仿制他们的火炮?而且似乎有所心得?如果他们能提供更完整的图纸,甚至……合作?
“伯爵,这可能是陷阱!”副官提醒。
“陷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陷阱有什么用?”阿尔梅达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算计,“不过,谨慎些也好。告诉明国人,谈判可以,地点必须在海上,在我们的战舰旁!让他们派够分量的人来!至于补给和礼物……先收下!”
他仿佛己经看到,通过控制与这位太子的“合作”,不仅能在东南攫取巨大利益,甚至可能影响明国内部的权力斗争,为佛朗机在东方的扩张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东南的海面上,战云暂时被一层诡异而脆弱的“和谈”面纱所笼罩。但无论是魏大勇、周管事,还是阿尔梅达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二、沧州暗涌,虎穴夺子
沧州城,将军行辕侧院厢房。
这里是骁骑营副千总韩彪的住处。夜己深,韩彪却辗转难眠。胡奎带兵出城清剿,将营中事务和部分“好处”都留给了他,这本是美差。可近日城中风声鹤唳,王猛将军脾气暴躁,动辄打杀,马彪失踪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更重要的是,今日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和一小袋金叶子。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胡奎性贪,独吞十里坡货利,君可知?王猛多疑,马彪前车可鉴。今夜子时,后院角门,有故人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