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已经在海上漂了十天了。
最开始风向顺遂,他们一路向着无极岛的方向航行,但是行得越远,事态逐渐不如他们期望。他们驶入了一片无风的海域,只能任凭浪潮推着他们向前。
日头高悬,阳光落在背脊上火辣辣地疼。苏利耶打死一只叮在他肩膀上的飞虫,终于忍不住开口,“无极岛有鲛人住,对吧?你也是鲛人,对吧?你就不能想办法让她们来接一下我们吗?再这样漂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一脸疲态,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荀芷斜睨他一眼:“我早劝过你们。”
“劝和见死不救是两回事,你现在也上船了,那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总得做点事儿吧?”苏利耶脸红脖子粗,眼见就要怼到荀芷面前。
荀芷亮出她的细剑鹿鸣,护在身前,“离我远点。”
“干什么?你要打架吗?”苏利耶握着两个环刃不甘示弱。
玄昭挡在两人中间调和,“我们现在离陆地已经很远了,本就前途未卜,不应再起内讧。荀姑娘,我们只带了一个月份的食物和淡水,如果继续在海上这么耗下去的话,我们迟早会饿死,苏兄弟心急也是情有可原。”
“她是鲛人,可能下海喝点海水吃点海草就好了,我们都要吃饭的。”苏利耶哼哼。
“苏兄弟,不要说了。荀姑娘上船,本也是为了温姑娘。”玄昭皱眉,“而且我必须要纠正你,鲛人也需要食物,并非喝海水吃海草就可以果腹。”
苏利耶暗骂了一声书呆子。
此时姜知回正和温凝坐在船舱之中。他握着温凝的手腕,源源不断往她的身体里输送灵力,等到温凝惨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了点血色,他才把手松开,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你不用一直把灵力送给我,我的状况没那么严重。”温凝收手,脸上带着歉意,“你的身体也未必受得了。”
“没关系,睡一觉就又恢复了。”姜知回说。
他们刻意没有说破,随着离陆地越来越远,温凝的身体状况居然肉眼可见地变得糟糕起来。她虽没有陷入长时间的昏睡,但在日头正盛的晌午也手脚发寒,浑身冰冷,夜间也常被梦魇,需要荀芷叫醒安抚。
姜知回开始后悔将温凝带上船了。
那时在酒馆,当荀芷问出温凝和鲛人有何关系时,在场的人都露出了姜知回第一次听到鲛人时那种迷茫的表情。
“我不认识什么鲛人。”温凝说。
“鲛人泪给我。”荀芷伸手问姜知回要鲛人泪。
她的手掌覆在温凝额前,不多时,温凝竟流下两行泪来,“不要……不要再唱了。”
“你能听到鲛人鸣泣,说明你身上有鲛人血脉。”荀芷说。
温凝脸上表情丰富,转头看温留,温留五官抽搐,“一派胡言。小凝和我同父同母,乃是同胞兄妹,她如果有鲛人血脉,我也该有,但我为何听不到你所谓的鲛人鸣泣?”
荀芷摇摇头,“不知道,毕竟除了这一点之外,我在你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同族气息。”
“荀姑娘,我时常会陷入昏睡,几日不醒,是否也和你说的鲛人血脉有关系?”
“我不清楚,我不是大夫。”荀芷说。
荀芷将鲛人泪还给姜知回,坐回原处,但她显然也在挂心温凝身上的奇怪症状,时不时往这里看。姜知回还抓着温凝的手不放,温暖的绿光在温凝周身流转,直到大小姐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我没事了。”他才放手。
“二哥,我——”
“不行。”温留已猜到妹妹要说什么,果断拒绝。
“你本来也不想让我去銮城,为什么不同意?”
“我不想让你去銮城,但也不是要你去东海,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你如果真想知道,等回了家再派人去调查一番就可以了。”
温凝回首望了眼荀芷,“二哥,你觉得去东海无极岛是那么简单的事?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就查明不了我这怪病的真相了。”
温留深知他不可能拒绝裴岚的邀请陪着妹妹去东海,而妹妹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朝露,松风,花月,你们三个人跟着小凝一起去。”
“不行。”姜知回和温凝异口同声。
“姜少侠,你为何不同意?”温留动怒了。
“少爷,不是我不想,如果大小姐真的要跟我们出海,人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我们准备的干粮只有三个人份,最多再加一个人,否则在海上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只是干粮而已,我再让人准备就是了。”温留顿了顿,“而且正好,趁筹备粮水的时间,我们可以问最近的州郡借一艘更大的船,这样你出海也舒服些。”
姜知回无奈道,“少爷,这就是原因。码头的船夫说很快就有潮汛,不适合出海,若要等潮汛结束,又要半个月。你看,你有銮城的事要忙,而且谁知道阴罗刹会不会趁这阵子再做什么?我们不能总是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