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珠立马朝着那花房走去,步子比平日里快了些许,她忽然像想到了什么,顿步转身。
顾长渊没料到她猛地停下,步子收了半拍,可惯性的前倾让他整个人往前撞了小半步。
她转身时正好迎上他的胸口,鼻尖擦过他衣襟。她往后错了半步,抬眼看他,他也正低头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的呼吸。
她就着这个距离,微微仰着脸,一字一字地从嘴里送出来:
“顾长渊。做好你的侍卫,守好你的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想的不想。”
她说完这话,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花房透来的暖光,照得顾长渊的脸半明半暗。
“是。“”他的声音平平的。
姜明珠见状,也不顾及什么掀开门帘,自顾自的走进了花房。
顾长渊见状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花房旁的木屋,若有所思。
···
晚宴的灯火在敞轩里一盏盏亮起来,把暮色照得影影绰绰。
沈映初拎着裙摆从花园深处急匆匆地走来,她一边走一边撅着嘴。
这宫里头当真是无趣。不过一个下午,她便瞧得明白,京中这些公子小姐,不是明里暗里较着劲,便是凑堆儿嚼舌根子,没一个爽利有趣的人。真真儿比不得她在江南时那些意气相投的挚友。
索性自己一人在这御花园里转转,哪知这御花园比她想的要大得多,七拐八绕的越走越偏。她转了几圈也没找着回去的路。
忽然脚下踩着一块松动的青石,猛地一歪。
“呀!”
裙摆绊在脚踝上,她整个人朝旁侧倒去,眼看便要摔在一堆碎石子上。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又在她腰后处轻轻一托,将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沈映初踉跄着站稳,下意识抬头。
眼前这人一身月白锦袍,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温润俊朗,但眉目间透着的却是难以看透的神色。
“多谢公子。”沈映初福了福身子,“我初来宫里,认不得路,方才险些出丑。”
她站直了,鬓边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小脸走得急又泛着红晕。衣料算不上好,但嫩黄的色儿鲜得扎眼,站在这片暗沉沉的林间,像一只误入深冬的春鹊。
“迷路了?”李程昭温温和和,“姑娘是哪家的?”
“工部尚书沈家。”她答得利落,然后歪了歪头反问他,“公子是哪个府上的?穿得这般好,想必也是来赴宴的。”
她说着话,嘴角弯弯的,目光在他身上坦坦荡荡地扫了一圈。
李程昭微微怔了一瞬,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看他了。满宫的人见了他要么低头哈腰,要么谨小慎微。他习惯了旁人对他的恭敬或是惧怕,乍然碰到一双这么直愣愣毫无惧色的眼睛,反而有些不大适应。
“我姓李。”他说,“家里排行?不大好算,你叫我李公子便是。”
沈映初“哦”了一声,当真没再追问。
她试着往左迈了一步,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了一眼方才崴了的左脚,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半点不见窘迫,反而笑道:“李公子,我脚崴了。你既恰好在这里,那便好人做到底,指条路给我罢?敞轩哪边走?”
李程昭看着她,嘴角慢慢浮出一个笑来,他伸手指了个方向。
沈映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跳着走了三四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鹅黄的裙摆在暮色里一晃:
"下回见了,我请你吃我们江南的荷花酥!”
李程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沈家的。”他低喃了一声,然后拢了拢袖子,负着手往敞轩那边慢悠悠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