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姿态恭谨,语调也随之沉了下去:
“殿下息怒。臣并非有意隐瞒。昨日那陈记羊肉,臣欠了人情。那老屠户凌晨要料理几只羊崽,忙不过来,叫臣来搭把手。方才回程途经此处,见茶肆外有几道黑影闪过,心生疑虑,这才跟了进来。不想冲撞了殿下,臣罪该万死。”
姜明珠望着眼前木桩般的顾长渊,适才的针锋相对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她也不言语,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天色将明,此处不宜久留,臣护送殿下回府。”
顾长渊说完,语气淡然,转身先行一步。
姜明珠凝视着他的背影,没有多言,抬步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茶肆时天也朦朦亮了起来,街巷两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
姜明珠走在前头,顾长渊跟在她身侧。
“诶,后生!”
姜明珠的步子慢了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蹲在一辆板车旁,手里还拿着缠羊腿的麻绳,对着他们招呼。
笑着脸对着顾长渊说:
“这后半夜你可没少出力,我那几只羊崽子多亏了你搭把手,不然天亮前哪儿拾掇得完!”
老汉笑眯眯把油纸包往顾长渊手里一塞,“喏,这是今早新出的前腿肉。你昨儿忙了半宿连口水都没喝,拿回去炖了补补。”
顾长渊接过羊腿对着老汉道谢。
姜明珠站在三步外,她能看出老汉那份热络不是装出来的,她心里的那个疙瘩,也慢慢松了开来。
她收回目光,迈步继续往前走,顾长渊跟了上来。
忽而她偏过头,扫了一眼他手中那只羊腿:
“没想到,顾公子竟是副热心肠。你与传闻中还真是不一样。”
顾长渊握着羊腿的手紧了紧,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传闻?
他在心里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
天光也刚透过窗纸泛进来。瑞王府的书房里,李程昭用着早膳。
“王爷,郑宏昨夜被人从刑部大牢提走了。”伺卒垂首道。
李程昭听了这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何人?”
伺卒禀报:“长公主的人,后半夜用伪造文书从刑部提的人。可郑宏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却见李程昭毫无惊慌,嘴角反而扬了起来。
“孤本以为她只会吃喝玩乐,倒不曾想,她比孤料想的还要‘中用’。”
伺卒接着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人?”
“带走便带走了。”李程昭摆了摆手,“郑宏他落在谁手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公主她不乖了。”
李程昭负手行至窗前,心中冷笑:明珠啊,明珠,你只当那调兵记录是饵?却不知这一局,真正的钩,你已经咬住了。
他转身对着伺卒道:
“去备一下,过几日宫里设赏花宴,帖子送到长公主府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