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谢府娇养的千金,家世不凡,自幼受宠,过去大约一直过的是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往后余生原本也应是如此。
倘若不是因为那场意外,她可能都不会拿正眼瞧他这个粗野武夫一眼,更遑论与他结为夫妻。
可裴屹何尝不是被打乱了人生。
原本他打算将余生尽数抛洒在沙场上,马革裹尸还,即使如今战事平息,他也想继续镇守在边关,保一方太平。
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无法推卸好心办了坏事,令一名姑娘损了清誉的责任,他娘也逮住这个机会令他即刻向人登门提亲,往后再别往边关去了。
事情已经发生,既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也终是走到了成婚这一步,摆脸色还不如想想往后如何好好过日子。
再者说,以谢家对谢知宁的宠爱程度,总不至于遇上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会硬着头皮把女儿嫁过去。
提亲时谢府上下对他盘问再三,翻遍了他祖宗十八代,又听他反复说了数句郑重承诺,听说后来也是她自己点头答应了,这桩婚事才真的定了下来。
结果刚成婚她就这副态度。
裴屹想起谢知宁刚才那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唇边冷笑了一声。
随行的侍从舜光听见声音,抬头一看,以为主子偷着乐呢,这便趁此递上帕子:“爷,擦擦嘴。”
裴屹唇角顿时绷直,冷然扫他一眼,烦躁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瞎讲究了?”
舜光一愣:“您唇上沾了夫人的口脂。”
这下轮到裴屹发愣了。
他脸色古怪地变了变,然后夺过舜光手里的帕子:“怎么不早说。”
舜光见状,垂下眼偷摸笑了起来。
方才他看见时是想说来着,可见裴屹冷着一张脸,还以为他和夫人在屋里闹了不愉快,他哪敢开口。
毕竟两个人天差地别,这桩婚事打从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而他作为跟随裴屹多年的亲信,则是担忧更多。
不过眼下看来,两人成婚之初就相处得很是不错嘛。
裴屹三两下擦了嘴,深色的手帕没能显出女子口脂艳丽的颜色,但却唤起了方才和她双唇相碰的记忆。
他呼吸停顿了一瞬,而后收起手帕,大步朝着前堂去了。
*
谢知宁以往沐浴本就繁琐,今日更是她的新婚之夜。
她在湢室里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换上了新制的正红寝衣回到屋中。
这身寝衣与她未出阁时的穿着不同,料子更薄,更贴身,动作间还能瞧见里面小衣的丝带。
谢知宁知道,为人妻后自然与少女时不同了,但低头一眼就能看见自己暴露在衣襟外的肌肤,还是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只能不去看不去想,索性移开了目光。
可一抬眼,又让她看见了寝屋里这一通毫不相干的陈设。
谢知宁眉心突突一跳,隐忍着走向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屋内安静,宽敞却不空荡,撇开这些糟糕的陈设,还令她感到十分陌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兴许是因为屋内的静谧和前堂喧闹的宴席完全隔绝开来,明明是她的亲事,却好像与她无关一般。
初冬时节,榻上都已换上冬被,但谢知宁只着单薄的寝衣,坐在床榻边却觉得燥得慌。
昏沉的夜色暗示另一件事将要到来,算着时辰,要不了多久裴屹就该从前堂回来了。
她坐了一阵,实在静不下心,干脆起身往一旁的柜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