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有人告诉我,娘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陈老大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压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你胡说八道什么?娘走了我比谁都伤心,你——你听谁说的?”
陈老二侧了一下身,让出站在他身后的谢无妄:“是这小子说的,他拿着这药碗去找了赵大夫。”
陈老大的目光落在谢无妄身上,谢无妄没有躲,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这药碗是陈阿婆养的那只大黑狗叼给我的,赵大夫看了,说碗里确实有钩吻的药渣。”
陈老大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像是被噎住了一样,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你是哪家的孩子?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不等谢无妄开口,一旁的张文武随即抢过话头:“金银巷谢家的!”
陈老大许久不在江口镇待,冷不丁听到这个地方一时都没想起来到底是哪儿。还是过来帮忙的邻居提醒:“就是咱们镇上开纸扎香烛铺的那家嘛!”
一时间,被陈家兄弟俩的争吵声吸引来的街坊们纷纷发出了一声了然的:“哦——”
前阵子这小子在他们江口镇可是出了不小的名。只因威远镖局的赵镖头与锦绣布庄的钱东家接连在他们家订了纸扎人。
若只是寻常的纸人,那自然是没什么可说道的,可偏偏那纸扎人瞧着跟活人似的,模样还好看,听说在地下还能给人唱曲念诗,陪人聊天呐!
而这些跟真人似的纸扎人全都是出自于谢家的孙子之手。谢德全对此可是得意得很。
陈老大虽然平时不在江口镇住,但最近在操办丧事的时候也曾去过谢记买过纸扎和香烛。对于谢无妄的事也曾听住在附近的人提过一嘴,但他对此并不相信。
得知眼前搅事的小娃娃竟然是纸扎铺家的孙子,他只觉得气愤不已,直骂谢无妄胡说八道。
陈老二没有退让:“那好,你现在把给娘炖药的药锅拿来,咱们去赵大夫那儿,找他当面验验药渣!”
“药渣我昨天就倒了,眼下上哪儿给你找去?”
“倒哪儿了?”
陈老大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像是在紧张些什么,“……这我哪里记得?”
看着自家大哥不自然的神色,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陈老二心下一咯噔。还不等他追问,陈老大便开始厉声呵斥:“娘走了你迟迟不回来,这几日家里家外都是我在操持。你倒好,一回来连娘都不顾,竟然听信外人的胡言乱语开始质问起我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是对兄长该有的态度吗?”
陈老大怒目圆睁,乍一看像是愤怒,可仔细观察却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是抖的。
然而陈老二却并没有被对方这一通道德绑架所束缚,仍然执意讨要:“哥,我也不想怀疑你。你把药渣拿来,咱们验验。若你真是清白的,弟弟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陈老大没想到陈老二竟会如此冥顽不灵,气急之下,怒斥道:“娘的身后事还有一大堆没办,你不要在这儿跟着外人胡搅蛮缠!”
若是之前陈老二还对谢无妄的话将信将疑,那么此刻在见到他哥这般推三阻四的反应,便彻底起了疑心。
对上陈老二探究怀疑的目光,陈老大像被针扎一样别开眼。
眼见气氛僵持,然后旁边一个邻居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要不……去请赵大夫来一趟?既然这位小兄弟说药渣是赵大夫验的,不妨劳烦他再跑一趟,咱们当面对峙一番不就成了?”
陈老大猛然转过头:“不用!一个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他话没说完,院子角落忽然传来一阵刨土声。所有人扭头看过去,不知何时,院墙根底下那丛秋菊旁边,泥土竟然被刨开了,就见一只黑狗正蹲在树根边上,前爪底下露出一截粗麻绳扎口的布袋。
袋口松了,里面洒出灰褐色的药渣。阿乌抬起头看了院子里所有人一眼,然后退到墙根底下蹲下来,尾巴贴着地面,像是在说“东西在这儿”。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然后有人说了句:“……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