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阿芙跨出缺口的时候灯笼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那个疑似白无常的鬼差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月白色的袍子在灯笼光里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就在他们走到大门的一瞬间,谢无妄看见了那个月白袍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灯笼的火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均消失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上回在孙家坳与这位鬼差见面也是相似的场景。
周子轩还站在院子中央,面朝着大门的方向,灯笼的光彻底消失之后他弯下腰去,把握过灯笼的那只手贴在胸口,站了片刻才直起来。
谢无妄走到书房的外墙边蹲下来,青石板边上果然有一株细弱的兰草,叶子细细的,搭在青砖缝边上。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人死不能复生,周大哥还是看开些为妙。”
周子轩没有回头:“我知道。”他停了一下,“谢谢你。”
谢无妄运转起通玄手,对着周子轩的生魂轻轻一推,“回去吧。”
一阵光晕流转,周子轩的生魂散发出淡淡光点,随后如烟雾般隐入了后方的卧房。
谢无妄走进屋里,看见周子轩躺在床上,虽然还未苏醒但脸色要比白日好了一些。
周家夫妇谨记着谢无妄的叮嘱待在隔壁书房一晚上没出来。当然,因为忧心儿子的病情,他们同样也一夜没有合眼。但幸运的是,天亮之后,周子轩便醒过来了,之后罗氏便抱着儿子一顿痛哭流涕。
和担惊受怕了一夜的周家人不同,张文武却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本以为回到这闹鬼的房子里住他会害怕得睡不着,可没曾想脑袋一沾枕头他很快就闭眼睡过去了。若非谢无妄把他喊醒,只怕他得睡到日上三竿去。
同姨夫姨母告辞后,张文武便跟在谢无妄后面追问昨晚的情况。谢无妄也没瞒着,将能说的都说给了他听。
张文武问:“阿妄,那我表哥的身体是不是就能好了?”
谢无妄点点头:“这段时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不过他到底和鬼物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最近的运势恐怕会低迷一阵子。”
张文武“哦”了一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走,请你吃馄饨去!这附近有家馄饨摊可好吃了!”
两人往县城东街的巷子口走去,秋日的阳光铺在石板路上,亮晃晃的。
谢无妄走了一段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通玄手的炁还在,但要比往常稀薄了些许,似乎是昨夜那一盏引魂灯耗费了不少。
他悄悄运转了一遍,等到暖意重新回到指尖的时候,日光已经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他加快脚步跟上张文武,往远处的馄饨摊走去。
“老板,来两碗馄饨!多放葱花!”
“好嘞!”
眼前的馄饨摊老板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男人,烧水、下馄饨、准备汤料动作一气呵成。不过须臾片刻便端着两个瓷碗过来了。
张文武一边给谢无妄递调羹一边道:“我跟你说,这家杜记馄饨的生意可好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排队,得亏今日起得早,要不然咱们还不能这么快吃上呢。”
谢无妄接过调羹搅了搅,清亮的汤里混着紫菜虾皮和葱花,一个个皮薄如纸的馄饨里裹着粉白色的肉馅看着格外诱人。
他舀起一勺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的肉馅混着皮薄爽滑的面皮碰撞出美味的火花,直接唤醒了味蕾。
“唔……好吃。”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张文武笑得一脸得意,“只可惜咱们镇上没有,想吃也只能来县城了。”
吃饱喝足后张文武付了账,两人拍了拍滴溜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朝着码头走去。
*
从县城回来之后,一切如常。唯有一点不一样的是,谢无妄发现自己对于通玄手的掌控力又更上了一层楼。
他将体内的炁运转到指尖的时候,不再是一团模糊的能量,而是能够将其塑造成一根细线,能够按照他的意念分叉、合拢,并且还能随着他的心意做出许多事。
譬如用这些炁化成的细线来剥离附着在人事物上的阴邪之气,就像是隔空进行了一场无创手术一般。
对此,谢无妄感觉十分新鲜。
又过了两日,张文武来寻他玩耍的时候提了一嘴:“我姨母传消息回来说表哥已经回家养病了,那座院子也已经退租了。”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谢无妄对此并没有太在意,只点点头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