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谢无妄就跟谢德全和孙氏说:“阿爷阿婆,我明天跟张文武去一趟县城,当天晚上可能回不来。”
孙氏觉得奇怪,“好端端的你跟文武跑县城去做什么?”
一旁,谢德全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等着他主动解释。
谢无妄只得将张文武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孙氏听闻微微蹙眉,“你一个小孩子,掺和这种事做啥?”
对于自家孙子可能身怀神通异能的事,孙氏已然有所察觉。但她却也没想到阿妄竟然胆子这么大,打算和文武两个人去县城处理这事。
上一次阿妄帮小虎解决麻烦的时候她在边上,加上小虎和他爹娘都是自家亲戚,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有几分情面在,双方都好说话。
可这一次阿妄要帮的人是张文武的表哥。文武这孩子与阿妄尚且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可他表哥与他们家非亲非故,万一出了什么事,阿妄一个小孩子如何能解决?
孙氏似乎还想说他两句,谢德全却打断道:“行了,知道了。早去早回。”
孙氏没想到谢德全竟会是这样的反应,有些不满:“老头子,你怎么能让阿妄去呢?万一遇到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谢德全神色镇定,“文武的表哥听说在县学读书,还是个廪生,那想必也是个知礼的。阿妄只是去那儿看看,又没说一定能解决。他们想来也不会为难他,况且还有文武在边上陪着。”
“至于那个女鬼,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即便是真的,跟某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活人比起来,鬼要好多了。”
“孩子已经大了,咱们总不能像个老母鸡似的一直将人护在羽翼下吧?让阿妄多出去历练历练也好,这样将来万一哪天咱俩都不在了,他自个儿也能立得起来。”
听完谢德全这番话,孙氏绷紧了脸。半晌,她叹了口气,“算了,我说不过你。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管了总行了吧?”
谢无妄见状连忙安抚了孙氏几句,说了好些逗趣的话这才让她的心情好转几分。
搞定了祖父祖母,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谢无妄便揣了几个铜板出门。
张文武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缩着脖子蹲在渡船边上,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挥了挥手,脸上有种“我干了件大事”的兴奋感。
船开了,秋日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两岸的芦苇已经黄了大半。
到了县城张文武熟门熟路地带着谢无妄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座独门小院门口停下。院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点青灰色的天光。
张文武缩着脖子小声说:“就是这儿。”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有些急促。张文武推门进去,看见屋子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穿靛蓝褂子的中年妇人正在廊下抹眼泪,另一个穿褐色衣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屋门口跟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说话,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张文武走上前叫了一声“姨夫姨母”。
他姨母转过头来,眼睛还红着,看到张文武后有些惊讶,“文武?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
张文武不好意思对姨夫姨母说自己其是被女鬼吓到了所以才会丢下表哥一个人跑回家的事,只得含糊其辞道:“先前有事回家了一趟,现在又回来了。姨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氏揩了揩眼角的泪花,哽咽着道:“昨天上午,我带人过来给你表哥送东西,发现他迟迟没起床就去了他屋里。结果……结果发现他昏迷在床上。请了大夫来看……也查不出是什么病。”
大夫在旁边拱手:“周郎君的脉象虚浮,气血亏耗,像是精血消耗太过。可具体病因,老夫确实看不出。只能先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吃吃看。”
谢无妄站在张文武身后,隔着几步往屋里看了一眼。周子轩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灰白,嘴唇几乎没什么颜色。他浑身瘦成了一把骨头,双眼紧闭,呼吸很轻,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
一旁,罗氏声音发颤:“大夫说若是三天内还醒不过来,只怕是……”
张文武愣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攥着谢无妄袖口的手抓得紧紧的。
谢无妄没有往里走,他站在门口借着通玄手的感应把周子轩身上的炁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