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他悄悄问周子轩:“表哥,昨晚你房里有人啊?”
周子轩正低头翻书,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你看错了,屋子里就我一个人。”
张文武看着表兄青白的面色和乌青的眼底,心头一跳。但周子轩却笑得很自然,就跟平时一样。甚至比以前更爱笑了,嘴角总是翘着的,像是吃了许多蜜糖。
张文武没有追问,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他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真正让他吓得睡不着的是第四天夜里。那天晚上他喝了太多水,半夜憋醒了爬起来去茅房。推开房门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只见表兄与一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女子背对着他,交头接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表兄的影子长长的落在地面上,可那女子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张文武后脊背一凉,他死死摁着门板缝没有出声,完全不敢推门出去。
门缝后,他看见那女子侧了一下头,月光落在她脸上,五官是模糊的,像是蒙了一层雾,但隐隐露出的轮廓却还能窥见几分温婉的姿态。
她似乎看见他了,隔着半院子朝他笑了一下,微微抬起手朝张文武这个方向招了一下,像是在说“过来”。
张文武浑身上下的血都往头顶涌,扭头就蹿回了被窝,把头蒙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心脏咚咚地砸着胸口,一整个后半夜都没敢闭眼。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他就跳下床跑出院子,说什么都不敢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他心有余悸地跑出巷子,正好撞上一个天天在这里出摊卖包子的老伯。看到老伯的一瞬间,他福至心灵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前询问:“老伯,您在这儿做了多久生意啊?”
“莫约有十余年了吧。”老伯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文武看了看周围,指着表兄阻住的那间院子,压低声音问:“老伯,那间院子……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老伯神色一变,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弯下腰低声说:“你也看见了?”
一听这话,张文武眼睛一亮,疯狂点头:“我昨晚上看见了,那院子里有一个女人!”
老伯放下担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院子以前住过一个姑娘,姓杜,听说是病死的,死了有好几年了。那姑娘死后,她爹娘就搬走了。房主后来将那院子租出去,可那些住户大多住几个月就都搬走了。最近一次更是空了大半年,那房主后来好不容易才将宅子租给了一位在县学读书的书生。”
说到这儿,老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住进去了?”
张文武一听,吓得腿都软了。
吃午饭的时候张文武便盯着表兄的脸看——嘴唇发白,眼下发青,整个人看着就不太正常。
周子轩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看什么呢?快吃,吃完下午还有功课。”
张文武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抬头:“表哥,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背着我见什么人?”
周子轩的筷子顿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你这孩子,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张文武没有再问了。但他当天下午就收拾了包袱,嚷嚷着要回江口镇。
周子轩拦了他两次拦不住,送他到码头的时候叹了口气:“你才待了没几天就要回去,怎么跟你爹解释?”
张文武站在船头,攥着包袱带子没有回头:“总有办法的,我爹那儿我去说。表哥,要不然……你还是搬去县学住吧。县学可比那院子清净多了。”
虽然眼下是青天白日,但张文武也拿不准那个女鬼眼下是否还跟在表哥边上,是以不敢当着周子轩的面多说什么,只拐弯抹角地劝他搬离那个住处。
周子轩却摇摇头,“不用了,我在那儿住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