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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阿昭母后何言（第1页）

太后不语，盯着檀木桌子上的白玉棋看了许久，棋盘上的胜负已成定局，白子像是一个谋算已久却在最后一步下跪的将军一般，不颓废、不低头，只是抬头静静的看着你，直晃晃的告诉你——“他输了”。

战败的将军风采依旧，胜利的敌人却黯然失色。你的胜负都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所以你又何必苦苦挣扎？

不若将你的一切都交于我，太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又拾起一颗黑子落在了白子恭候多时的位置上，胜利的消息伴随着这一声叹息传来。

“皇帝便是偏要这般。”太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这般冷血无情之人，当年先帝驾崩，众皇子虎视眈眈，平宁侯联合长信侯拼死守住京城才换来了如今陛下稳如泰山的皇位。如今，怎可如此轻易的就信了平宁侯世子当街纵马坠马而亡的谣言？

“皇帝便是连哀家这个生母也要防着不成？”

景和帝似乎很在乎自己方才下的那盘棋，认认真真的在心里复盘着，似是没有听见太后的话，一言不发。

或许他听见了也会是这样的反应，毕竟皇帝与她这个生母素来不亲，太后也总认为这个儿子太冷血，不如小儿子会亲近人。但她觉得自己总归是他的生母，这些年除了感情，其他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如何怎样，何晏都不该这样对她！

“若是今日这般做的事换成阿昭，母后还会这般生气吗？”何晏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反倒是向太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阿昭素来喜人，定不会如此！”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她就是这样，这样的相信阿昭，这样的不信自己。

“是吗？”何晏轻笑一声，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幅已经败了的白玉棋上收了回来，那白子已经献出了自己的一切，那黑子依旧岿然不动，这和他是何其相似！何晏抬起眼眸，直视着太后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他的眼里含着笑意，她的眼里泛着怒意。

一个笑意不达眼底，一个怒意溢于言表。

太后不满景和帝对于平宁侯府冷淡的态度，更不满景和帝竟在临近年关之际派平宁侯前往边关，她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已经开始觉得平宁侯府不臣了。

何晏讨厌自己敬爱的母后从来都不信任自己，他觉得太后总是过分偏袒何玉，他与她好像只是名义上的母子。这种认知追随着五岁的何晏来到了景和三年，又像窗外的飞雪一般越积越厚。

申时末，陛下离开了慈宁宫，直像方才的事未曾发生过一般，向太后行了个标准的礼。

景和帝走后，太后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连檀木桌上的白玉棋都看不太清了才起身。秋竹扶着她起身回到内殿歇息，烛火摇曳着跳动了几下又稳住了，太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老毛病了。

她生下何晏那年，正是皇位更迭之时，分娩那天，更是瓜熟蒂落之时。难产大出血，她差点死在东宫那张冷冰冰的床上，幸好，她命大活了下来，只是也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她知道自己对两个孩子是不公平，她总是更偏爱何玉。她与先帝并没有多少感情，有的只是尊重而已，何晏占嫡又占长，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只在自己身边待了几个月就被抱走了。

那段时间她总是在喝药，对自己这个长子也便没有多少母子之情。

又下雪了，太后的头更疼了，秋竹一直在旁边伺候着，对此心疼不已。

徐州城也在下雪。

贺府书房的烛火还亮着，何玉拒绝了张叔想要再加一盆炭火的提议，只和犰狳在书房坐着。犰狳说完了关于平宁侯世子的事情，静静地等着何玉开口。

何玉有些沉默，这让书房更冷了几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好像是要将这天地都掩埋了一般。在犰狳的思维开始向窗外的雪飘去时，何玉突然开口了：“你信陛下吗？”

你觉得陛下真的相信平宁侯世子？

不是何玉不相信，而是在前世近三年的人生中，他看到了何晏太多的不堪，那藏在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外表下的不堪与算计，他并不认为何晏会是一个可以容忍“卧榻之侧他人酣睡”的人。

对于何玉的这种想法，犰狳是不能理解的。

“主子，属下可以带您去见世子殿下。”犰狳说道。

在他看来，陛下对王爷是极好的，他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他想只要王爷见到了世子殿下，就不会怀疑陛下了。

何玉摇头，他有些累了。

屋子里的炭火确实有些冷了，不太适合继续聊天了。何玉站起身揉了揉犰狳的脑袋，弯下腰对上他的眼睛，他说：“早点休息吧，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