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是很大,窗纸上映着树枝摇晃的影子,张牙舞爪的。
即便有风声,凝香仍能听见滕域的呼吸。现在的她清醒大半,也就察觉他的呼吸不顺,连说话都带了几分忍耐之意。
这时,落在脚踝上的手离开了,她看见他缓缓站起,往前走了几步。
他坐上炕头另一侧,伸手拽开了被子,摸索着铺开。
“睡吧。”他道了声,随后合衣躺下。
就这样,屋中又恢复了安静。
凝香仍旧坐着,看他平躺着,手捂在胸口下。
她从旁边捞起褂子,披在身上,然后掀开被子下去地上。接着,掀开帘子去了外间。
轻微的动静,使得滕域皱了眉,眼角一瞟,只看见垂下的门帘。
才一会儿,外间有了一丝火光,浅浅的映在帘子上。那不是点灯的光亮,而是灶膛里生火的微亮。
大半夜的生火烧炕,多此一举。
他并没开口,只是闭上眼睛,眉间更加紧紧皱起。
确实,凝香在外间生了火,摸着黑往锅里舀了些水。不点灯,借着灶膛的光也不算碍事。
这边火还烧着,她推开屋门,径直去了正屋。
罗阿婆和胡桂子还在沉睡中,屋中格外安静。
凝香走去饭橱旁蹲下,在最下面一格里掏出个小罐子。瓷罐子圆滚滚的,一揭开上面盖子,清新的槐花香气散发出来。
是一罐槐花蜜,去年留下的。
拿小勺舀出一些放进碗中,然后蜜罐重新盖好,放回原处。
她做事向来利索,直到端着碗出了正屋,仍是没被人发觉。
回到西厢,锅里的水正好烧开。
舀了些开水冲进碗中,碗底的那一团蜂蜜便被冲化开。
掀了帘子回到里间,凝香将碗往炕沿上一搁,转身去墙边点了灯。
乍然而来的光亮,让滕域的眼睛眯了眯,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你要做……”
待他撑起半个身子,看到了炕沿上那只瓷碗,水是琥珀色的,丝丝的热气散发开,带着淡淡的花香。
“你是不是胃瘅了?”凝香问,借着灯光,也就看清了他略苍白的脸,以及眉间的拧起。
滕域的视线去了少女身上,胃腹的翻搅还在继续,像一只手在里面撕扯。
顿时明白上来,她刚才摸黑出去,是给他点火烧水冲蜂蜜水。
凝香见他不回答,便将碗端起,给他送过去。
滕域坐起来,手过去接下了碗,立时,指尖变感受到了温热。而正难受的胃腹,也需要这碗温热的缓解。
“还热吗?”凝香见他不动,问了声,“是要趁热喝,才会有效用。”
滕域抬眸,烛光中少女一张小小的脸,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干巴巴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知道他胃瘅,在席间一起饮酒的同窗都未看出来。
“阿婆说你今日去给朋友接风,”凝香不急不慢说道,“我就想,你是不是席间吃了不熟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