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怀中睡着了还不停抽噎的女子,稳稳安置在床榻上,裴行衍披衣坐在床边,借着屋里更换后的明亮灯烛,静静凝视着枕在枕畔上的容颜。
听到灯花一声细微的爆开声,他才转头朝魏嬷嬷道:“嬷嬷,她是我的了。”
宋嬷嬷道:“能伺候王爷,也是这丫头的福气。”
“是吗?”裴行衍无所谓笑了一声,“可看见口口了?劳烦嬷嬷替我收好,待明日我去宝荣堂请安时,给祖母一个惊喜。”
惊喜?
宋嬷嬷暗道:只怕老王妃看见后,不仅不会惊喜,只会惊怒交加吧。
“……老奴明白。”宋嬷嬷点头应下。
只是在退出内室前,她忍不住出声问道:“主子既然收了魏橙姑娘,又想着给她名份。那主子属意安排哪出屋子给魏橙姑娘住?老奴一早就让人去收拾。”
裴行衍替卫岑掖了掖锦被,弯唇道:“不急。快入冬了,这事等明年开春后再说。她的性子犟,我得好好驯一驯,才敢放她另外住。”
好不容易得了手,他可不想再给卫岑一点闹腾的机会。
与其提心吊胆得放在别处,他日日跑过去折腾,不如就让人住在他的屋子,他要做什么,也方便。
只是话落在宋嬷嬷耳朵里,无疑于一道惊雷。
要知道,裴行衍所住的正房,除了他日后迎娶的正妃,其他侍寝的女人,都没有资格住。即使是侍寝,也是要在侍奉完毕后,回自己的屋子里歇息。
只是裴行衍如今才是一府之主,宋嬷嬷不敢拿什么规矩扫裴行衍的兴致。她可还没忘记,裴行衍去抓人之前,曾说过要找自己算账的话。
她都是一把老骨头了,由得主子去折腾吧。免得又惹怒好不容易被安抚好的主子,真的吃几板子,那才是冤枉。
见裴行衍再没什么其他吩咐,宋嬷嬷轻手轻脚地出了正房。
裴行衍见卫岑在睡梦中还时不时地抽泣,指腹抚上她皱起的眉头,似叹息似无奈得让指尖顺着她挺拔的鼻梁,划过她微肿艳丽的唇。
倒底不想再扰她沉睡,裴行衍兀自脱了衣衫,丢在床尾,在卫岑身旁躺下。
不过合眼约莫半个时辰,庭院里泛起的薄雾,便被东边升起的朝阳驱散。
就连花草树木上积了一夜的露水,也随着日头渐高,一点一点殆尽。
裴行衍起身时,卫岑动了动酸痛的身子,面朝床里蜷缩成一团。
漫进屋内的霞光,透过薄如纱翼的床帐里,在她铺满枕畔上的乌发上,洒下温润的光泽。
裴行衍看着床榻间裹着锦被,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他叮嘱丫头们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内室,这才穿戴整齐,去了宝荣堂。
宝荣堂的东侧间里,老王妃刚接过儿媳奉上来的红枣莲子粥,便听到外间婆子们与裴行衍行礼问安的动静。
“孙儿见过祖母,”裴行衍阔步走入东侧间,见他祖母与他母亲对坐在桌案旁用早膳,单膝下跪问安道。
说罢,又朝他母亲吴太妃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老王妃拉聋着眼皮,头也不抬地搅着碗里的红枣莲子羹,没好气道:“王爷替陛下办差辛苦了,我这老婆子与你娘,怎么敢让王爷一大早就跪下请安?还不快起来?”
裴行衍起身掸了掸衣袍下摆,笑着坐在凳子上,让李嬷嬷给他添一副碗筷来。
吴太妃一早来宝荣堂伺候婆母时,便听说了昨夜沧澜院里的事。如今乍见几月不见的儿子,一时半会,连句责问的话都没有,只忙吩咐身边伺候的婆子,去厨房取些裴行衍爱吃的东西来。
“阿衍替陛下办差,一连数月都不在京里。如今终于平安回来了,娘过几日就去寺里还愿!”
“……你心疼他,可他眼里未必由你这个娘。”
老太妃嘴上说得难听,可是手上动作不停,却将一碟子香甜可口的栗子糕,往裴行衍面前推,“吃吧,这是小厨房今早新做的栗子糕。”
裴行衍笑笑不说话,执箸夹了一块淡黄色的糕点,凑在唇边咬了一口,不住点头道:“还是祖母这里做的栗子糕最好吃!”
吴太妃见儿子还是那么喜欢吃栗子糕,又慈爱得往裴行衍的碗里拈了一块,“吃吧。你祖母从你离京,就一直牵挂着你。昨夜接到你回京的消息,她老人家就吩咐了小厨房今日要做这点心。”
裴行衍闻言,起身亲自挽袖替老王妃盛了一碗乳鸽汤,奉与她手边,恭敬道:“请祖母用汤。”
“闹腾了大半夜,不好好坐着用膳,瞎折腾什么呢?”
老王妃接过裴行衍奉上的汤,往桌子一搁,紧接着问道:“阿衍,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和你娘都知道你昨夜回府后发生的事,你也不必再瞒我们娘俩什么。只不过是个奴婢,值得你兴师动众得抓人回来吗?”
吴太妃用锦帕掩了掩嘴角,也劝道:“前不久,德清大长公主请了静国公府的老夫人出面,说想与咱们王府重修旧好。娘瞧着她这意思,是想收回先前悔婚的话。而你为了一个离了府的奴婢,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怕难续旧缘!”
宝荣堂里的婆子丫头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