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我要吃葡萄!”
他这一嗓子喊的惊天动地,使唤人使唤习惯了,跟刚才在二婶边上装痴卖乖完全判若两人。
张长宁这么个瘦瘦高高的大男孩,也是听他话的紧,被训得跟什么一样。刚放好碗就急忙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剪刀。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葡萄架底下,背对着扶秋。
扶秋老神在在的,这一上午他除了刷牙洗脸是自己做的,屁股落在椅子上就没挪过。
少年四肢都十分修长,张长宁抬起胳膊剪下一串串葡萄,他才十七八岁,正是骨架迅猛长开的年纪,背对着扶秋站定。少年的脊背已经彻底撑开,肩膀宽阔扎实,肩线绷得平展有力。
这还是扶秋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里养小孩,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挂了果的柿树引来不少鸟雀,他们扑腾的跳来跳去,扶秋看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一声从鼻腔里发出来的抽泣声,让扶秋一下子愣住了。
剪到手了?
“长宁,你怎么啦?”扶秋慌忙的伸脚探着拖鞋,刚一踩上就忙往少年人那走去。
高挑的少年身形一僵,忙背过身去不让瞧,但等一只软且温热的受探上他的脑后,张长宁还是顺着手的力道扭头转了过去。
猩红泛着水光的双眼,泪顺着清冷的面颊不断往下淌,睫毛浸得湿透,脸上还强撑着少年的隐忍,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响,方才那副笔直沉稳的后背底下,原来是在偷偷掉眼泪。
这该是,扶秋第二次看见他哭了。
第一次对方个头还刚到他胸口,亲哥刚死,嫂子还整天恶言恶语,一个人躲到田埂子上偷摸哭。
“剪到手了吗?”扶秋拉过他的手,要掰开看,那双比他大上许多的手,轻而易举就顺着他张开了。
没有伤啊?刚刚二婶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扶秋想到什么,再看张长宁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是还在默默流泪的脸。
该不会是以为他要改嫁吧?他有些哭笑不得了,好像这个话题就总是在围绕着他。
但是一想到对方哭着,还在乖乖的给他剪葡萄,扶秋心里就酸软的不行。
“长宁,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嫁给张木生啊?”扶秋用袖口蹭了蹭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叔子的脸,决堤了似的源源不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很早不是就说过了吗?我是要进城里过好日子的,而你,要给我大房子大车子的,记得吗?”
张长宁憋不住似的哽了一下,随即又把脑袋撇开,又倔又可怜,“张木生现在就可以带你进城里,住大房子开大车。”
这回到扶秋不会了,怎么脑回路跟系统一样啊。
像张齐那样的男人他哄得,而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的张长宁该怎么哄?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二个找娘似的往他宿主面前贴:【小男人也一样哄。】
“我干嘛要他的房子车子?我肯定只要你买的呀!”
“只要我买的?”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张长宁陡然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盯住他嫂子。
“只要你买的!”
张长宁的睫毛长,沾上了眼泪,一绺一绺的垂下来,叫扶秋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只鼻头眼尾发红的模样叫人直心疼。
“你说好了,只要我买的。”
张长宁轻轻的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伸出手臂抱住嫂子,下意识还注意着手上不干净,只虚虚拢着。
扶秋眼看人哄好了,见人又乖又脆弱的样子,心疼都来不及。
“你说你,上学不累吗?周末回家休息还胡思乱想。”
做嫂子的还没人高,只得仰着头看小叔子,手攀着人家,在小叔子发尾摸了摸,想在给猫顺毛。
“我要是没发现,你准备一个人再哭着去洗葡萄吗?”
“你把我葡萄洗咸了怎么办?”
扶秋揶揄的道,谁知道这么大的男孩,哭起来眼泪不要钱的一样。
“还不让我看,你的眼泪是钻石做的吗?”
张长宁没回应,直接把脑袋埋进了嫂子肩头,他感受着怀中的馨香,脸又往里蹭了蹭,这才遮住要笑不笑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