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生气了?”
我突然转脸过去冲他扮鬼脸吓他一跳,见他怔在原地,我得意地冲他笑,似乎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欢呼。
他像是刚认识我一样,一脸研究似地打量着我。
“原来你没有在生气啊。”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我撇了撇嘴,心里很不服气。
他笑笑不语。
夜深人静却无心睡眠,我和商略岭隔着阳台的护栏背对背坐着阳台上吹风。
“今天下午那个……”我忽然说:“是你妈妈吗?”
商略岭说:“那是我姑姑。”
“你有亲人在这边,那为什么选择寄宿在外?不觉得很不方便吗?”我有些羡慕了。
“她只是过来玩顺道过来瞧我一眼走个过场而已,而且我在这里好几年了也没见她过来,大概是家里人派她过来的吧,来看看我是死是活,不过让他们失望了,我活得好好的。”
他的语气有些不好,似乎与家里人有过节,我听得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他说:“大概是觉得我碍眼吧,毕竟他们很讨厌我母亲,可要是没有我母亲,他们这群偷渡过来的早就被遣返回大陆了。”
我抓住了关键字眼,说:“你不是大陆其他省份的?”
商略岭说:“我出生在香港。我妈妈是香港人,叫李长云,我外祖家是香港第一代的钟表商,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当年我父亲商照业从潮州偷渡过来香港,艰难时刻遇到我母亲,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把他带回家,因刚好却一名司机,就聘用了他。后来不知道靠什么迷惑了我母亲,两人结婚,我母亲不仅帮他把家人全部接来香港还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当年商照业靠着我外祖家腾飞发达,最后我外祖去世后就出轨,当着我妈的面找了一个又一个小老婆,也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你敢相信吗?我还有数不清的同父异母兄弟姐妹,当然这些是我知道的,不知道流落在外的还有多少,他们家人还恶人先告状说我母亲不够温柔。”
我听后沉默良久:“你恨你父亲吗?”
商略岭有些孩子气地说:“我没有父亲。”
我没想到有一天会讨厌自己的这份好奇,我的好奇居然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听到他的伤心事,我心中突然涌起愧疚。
商略岭见我这么安静,还反过来安慰我,突然长叹一口气:“嗳,说出来好受了,不然憋在心里好难受啊。”
“那你妈妈现在在澳门过得怎么样?”
商略岭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只要一天不松口离婚就还是商家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你就是不想看到他们,所以才来这边上学的吗?”
商略岭说:“有一部分是这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来这边上学的。”
“十岁。”
“这么小。”
“那年她们关系彻底破裂,商照业为了更好控制我母亲,擅自把我送了出去。”
“那你……”
“他打算让我自生自灭,要不是我母亲暗自我来找Susan,我大概早已死在美国的街头了吧。”
“你想回家见你妈妈吗?”我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我又喊了他一遍,他才应了一声,有些迷糊的样子,“什么?我刚刚有些困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转过去,看见他看了一下手表,于是拍了拍屁股起身要回屋:“睡觉去了,明天还有课呢。”
在他进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叫住他:“喂!我的拖鞋……”
过了一会,他又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晾衣杆,把我拖鞋勾起了,一用力,甩了过来。
啪的,正巧落在我脚边。
我:“……”